处于“彼岸”的自由王国,当然可以理解为是未来的共产主义社会,但共产主义并不是指现实应当与之适应的未来思想,而是现实的运动,是用于对抗现代性负效应的批判性要素。这使我们不禁想起了利奥塔的名言:“‘后—现代’应该按照‘未来的(后)过去(现代)’这一悖论去理解。”实际上,“自由王国”只是表明了马克思哲学视界的批判向度。在马克思看来,自由王国并不是对必然王国的取代,因为“外在目的规定要做的劳动”将存在于“一切社会形态”、“一切可能的生产方式中”。这里,马克思的运思取向明显地具有“批判的”、“问题学”的特征。用后现代主义的语言说,就是自由王国是对必然王国的“解构”,“自由王国”不是用于提供未来的乌托邦,而是为了狙击必然王国的理性逻辑操纵一切的僭妄,是诉诸永恒历史过程的批判要素。
马克思哲学与后现代主义哲学具有相通之处,马克思哲学具有后现代意蕴,但马克思哲学视野中的“后现代”与后现代主义哲学语境中的“后现代”又有重大的差别。具体地说,后现代主义以知识生活涵盖整个社会生活,或者说仅仅从知识状况出发思考当代社会,其“后现代”以对知识状况的解构为旨趣,甚至把解构集中在语言上;后现代主义在致力于消解本质与现象、必然与偶然、中心与边缘等先验的二元对置时,实际上抱持着特殊的目标和旨趣,即偏重于非基础性、非确定性和非中心性,从而促成以现象消解本质、以偶然取代必然、以边缘分割中心的效应和影响,而且它肯定的只是片断的、无深度的、不确定的生活模式的意义与价值。因此,相对于“现代”,“后现代”在此走向另一个极端。
后现代主义哲学的失误和不足之处,也正是马克思哲学的后现代话语得以显示其高出一筹的地方。后现代主义看出了西方社会的“病症”,却开错了“药方”,马克思哲学则不但揭示出西方社会的困境,而且也指出了一条摆脱困境的出路。马克思哲学框架中的后现代话语,可以容纳以下内容:一是以贯穿整个现代化进程中的现代性观念为研究对象,以实践原则为研究方法,从异化的表象走向经济的深层批判;二是以确定性和不确定性、中心和边缘、东方和西方、历史和话语等二元对置为研究背景,以重建“个人所有制”和确立“有个性的个人”为目标;三是致力于防止客观主义或相对主义的极端性摇摆,创造性地思考和回答“后资本主义”时代、“后形而上学”时代人类何以生存的根本性问题。马克思哲学中的“后现代”,既表征着一种知识态度,一种对现代性神话进行质疑和解构的知识态度,又表征着一种历史境域,一种我们这个时代据以生存并确立“有个性的个人”的历史境域。
[1] 《海德格尔选集》下,上海三联书店1996年版,第840页。
[2]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364页。
[3]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57年版,第162、161页。
[4] 同上书,第159—160页。
[5] 同上书,第163页。
[6] 同上书,第164页。
[7] 同上书,第164页。
[8]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57年版,第159页。
[9] [德]海德格尔:《形而上学》,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第41页。
[10] 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75页。
[11]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72页。
[12] 同上书,第81页。
[13] [德]海德格尔:《回到形而上学基础之路》,英文版,第43页。
[14] [德]海德格尔:《面向思的事情》,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第59—60页。
[15]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2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