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克思“完成了对形而上学的颠倒”之后,唯物主义哲学以至整个哲学的理论主题发生了根本性的转换。恩格斯说过,随着自然科学划时代的发现,唯物主义必然要改变自己的形式。实际上,随着自然科学的重大发展和社会生活的重大变化,唯物主义不但要改变自己的理论形式,而且要转换自己的理论主题。从理论主题看,古代唯物主义以至整个古代哲学关注的是万物的本原、存在的存在;近代唯物主义具有反对形而上学的倾向,但最后不仅没有摧毁形而上学,相反,又复归形而上学,近代哲学仍注目于宇宙的本体,关注上苍的“绝对”或“抽象物质”,二者都忽视了人的存在以及人本身的发展。与此不同,马克思哲学关注“自己时代的现实世界”,注目于人的存在以及“人和自然界之间、人和人之间的矛盾的真正解决”[15]。
按照马克思的观点,人们为了能够生存和生活,必须进行物质实践,实现人与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为了实现人与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人和人之间必须互换其活动,并必然结成一定的社会关系。这就是说,人们的生存实践活动和“实际日常生活”自始至终包含着并展现为人与自然的关系和人与人的关系,或者说,包含着并展现为人与自然的矛盾和人与人的矛盾。因此,作为“共产主义的唯物主义”,马克思哲学所要解决的基本问题,就是人们的生存实践活动、“实际日常生活”所包含和展现出来的人与自然的关系和人与人的关系问题。
“实物是为人的存在,是人的实物存在,同时也就是人为他人的定在,是他对他人的人的关系,是人对人的社会关系。”[16]这就是说,作为物质实践对象化的劳动产品,即物与物的关系的背后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或者说,在现存世界中,“物”不仅体现着人与自然的关系,而且体现着人与人的关系。对于马克思哲学来说,那种脱离了人的活动和社会历史、与人无关的物或自然,是“无”,是一种“不存在的存在”。与“那种排除历史过程的、抽象的自然科学的唯物主义”不同,马克思的唯物主义不是从“抽象物质”出发,更不是以一种超时空的方式抽象地谈论世界的物质统一性,而是从人的存在方式——实践出发,通过对现存世界异化状态的批判,揭示被物的自然属性掩蔽着的人的社会属性,以及被物与物的关系掩蔽着的人与人的关系,并通过改变现存世界“把人的世界和人的关系还给人自己”[17]。
这样,马克思便把哲学的聚焦点从整个世界转向人类世界,从宇宙本体转向人的生存状态,从而使哲学的主题发生了根本转换。马克思哲学所实现的哲学主题的这一转换标志着西方哲学的转轨,即从传统哲学转向现代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