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内容上看,形而上学与本体论密切相关。作为一个哲学概念,本体论是由高克兰纽斯在1613年首先使用的。按其原意,本体论就是关于作为一切存在的最初和最后根据的存在本身的学说。由于这种存在属于超感觉的对象,所以,形而上学与本体论这两个概念在哲学史上往往被混同使用。实际上,本体论是形而上学的基础或重要分支。正如海德格尔所说,“‘本体论’这一名称的最初出现是到了17世纪。它标志着传统的关于存在者的学说形成为哲学的一个分支,成为哲学体系的一个部分”[9]。
从根本上说,马克思批判并终结形而上学的工作就是从本体论层面上发动并展开的。在马克思看来,人类生存的第一个前提就是必须能够生活,而全部社会生活在本质上是实践的,历史不过是人的实践活动在时间中的展开,实践因此构成了人的存在、现存世界的基础和本质。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马克思哲学是生存论的本体论,即实践本体论。这种本体论把人的存在本身作为哲学所追寻的本体。这是一种动态的、不断发展的、不断生成着的本体,它使存在成为一种社会或历史中的存在。
按照马克思的观点,人不仅是自然存在物,而且是“人的自然存在物”即社会存在物。换言之,人是自然存在物和社会存在物的统一,而这种统一恰恰是在实践中完成的。正如马克思所说,人“本身的存在就是社会活动”,实践构成了人的存在方式。具体地说,在实践中,人是以物的方式去活动并同自然发生关系的,得到的却是自然以人的方式而存在;同时,人们总是在一定的社会形式中并借助这种社会形式而实现对自然的占有,“自然界的属人的本质只有对社会的人来说才是存在着的”,“只有在社会中,自然界才表现为他自己的属人的存在的基础”[10]。
“意识在任何时候都只能是被意识到了的存在,而人们的存在就是他们的现实生活过程。”[11]这就是说,人通过实践创造了人的存在,并在这个过程中赋予自然存在以新的尺度——社会性或历史性,使人与自然的关系成为“为我而存在”的关系。[12]可见,马克思并不是以一种抽象的、超时空的方式去理解和把握存在问题的,而是从人的存在出发去解读存在的意义,并凸显了存在的根本特征——历史性。这是正确理解所有问题的本体论的出发点。这样,马克思不仅肯定了存在物和存在的差异,而且区分了社会存在与自然存在,并从人的存在出发询问、追问存在的意义。用海德格尔的话来说就是,“使存在从存在者中显露出来,并对存在本身进行解释”,从而使隐蔽着的存在的意义显现出来。
海德格尔把柏拉图以来的整个形而上学时代称之为“存在的遗忘的时代”,并认为“形而上学不断以各种不同的方式说到存在。形而上学表示并似乎确定,它询问并回答了关于存在的问题。实际上形而上学从来没有解答过这种问题。因为它从来没有追问到这个问题。当它涉及存在时,只是把存在想象为存在着。虽然它涉及存在,指的却是一切存在者。自始至终,形而上学的各种命题总是把存在者和存在相互混淆……由于这种永久的混淆,所谓形而上学提出存在的说法使我们陷入完全错误的境地”[13]。无疑,马克思结束了这一“存在的遗忘的时代”,并使哲学走出了这种“完全错误的境地”。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海德格尔认为“形而上学就是柏拉图主义。尼采把他自己的哲学标示为颠倒了的柏拉图主义。随着这一已经由卡尔·马克思完成了的对形而上学的颠倒,哲学达到了最极端的可能性。哲学进入其终结阶段了”[14]。应该说,海德格尔的这一评价是公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