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本身的层次性是反思思维的客观基础,因为人们不可能同时全面把握世界的各个层次,相反,总是一个层次一个层次地推进,当人们还没有认识到新的层次之前,又总是用旧的层次去说明新的层次,这就产生了所谓思维中的“悖论”。近代形而上学世界观的根本错误,就在于它们把世界的机械层次绝对化,用机械层次去说明其他一切层次。消除这一错误的思维,就要进行反思,即批判地对待机械性,使机械性只说明世界本身的机械层次。这样,反思就起到了对思维的批判功能,而这一功能之所以能够实现,其根源就在于世界本身就是有层次的。
其次,思维与存在转化的特殊性是反思思维存在的特殊原因。
反思思维之所以存在,还在于思维把握存在是一个特殊的矛盾运动过程。列宁早就指出:“如果不把不间断的东西割断,不使活生生的东西简单化、粗陋化,不加以划分,不使之僵化,那么我们就不能想象、表达、测量、描述运动。”[13]这是一个思维本性中的矛盾。必须把复杂的东西简单化,运动的东西静止化,不间断的东西间断化,思维才能运动起来,才能使这些“不间断的东西”、“活生生的东西”具有可表述、可定量、可描述的现实性。
思维这一过程就存在着把思维曲线直线化、僵硬化的可能性和现实性,它展现为有限与无限、静止与运动、现象与本质、形式与内容、间断和连续等的矛盾。由于思维不得不从有限进入无限,由静止进入运动,由间断进入连续,这就要求思维能够自己认识自己,自己否定和发展自己。这是反思思维存在的特殊原因。
最后,思维内在的逻辑与非逻辑的矛盾是反思思维产生的直接原因。
反思思维产生的直接原因在于思维自身运动的逻辑与非逻辑的矛盾。思维是在一定概念基础之上,以一定概念结构和逻辑规则发散出去的判断、推理过程。这一过程是思维不可缺少的,但由于思维又必须通过把运动的东西静止化、连续的东西间断化才能具体运动起来,这就形成了自己不可避免的局限性。
这里,思维按一定的逻辑规则运行,形成了自己的“思维框架”、“思维定势”、“思维圈”,在这些“框架”、“圈”内,按逻辑规则运行的思维形成了思维的建构性;“思维定势”本身又产生了排他性,拒斥不符合自身思维要求的信息,但思维本身又只能从有限出发来把握无限,一旦形成了“思维圈”,也就使思维自己陷入单一化、直线化;思维在自己的逻辑圈里无法打破自己,因而在面对新鲜信息时,就产生了“思维盲区”、“无知境界”、“悖论”,陷入不可解决的矛盾之中。马克思曾概括性地谈到过这一问题:“在人类历史上存在着和古生物学中一样的情形。由于某种判断的盲目,甚至最杰出的人物也会根本看不到眼前的事物。后来,到了一定的时候,人们就惊奇地发现,从前没有看到的东西现在到处都露出自己的痕迹。”[14]这种“判断的盲目”是由思维前提的局限性、推理的程式化造成的。也就是说,一旦陷入特定的“思维圈”内,就会产生“思维盲区”,从而产生一定的“判断的盲目”,“根本看不到眼前的事物”,即无法正确理解新的信息。
思维框架、思维定势、思维圈是一个相互联系的过程。“思维框架”概念由恩格斯首次提出,是指思维运行的空间,它像脚手架一样,规定着思维的视野、思维的深度、思维的容量。恩格斯认为,任何思维都是在一定的框架中进行的,思维框架规定着“思维的界限”,这种思维的界限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思维圈”;从“思维框架”到“思维圈”经过“思维定势”的中介。所谓思维定势,是指思维向着某种“完整性”、“稳定性”的运动,是在一定思维框架中产生的思维必然如此运动的过程。思维定势的形成标志着思维圈的形成以及思维方式的定型化。
正是由于思维运行的这些特点,思维本身的发展必然要求反思思维。反思的重要性就在于,它批判、否定着原有的思维框架、思维定势、思维圈,并形成新的思维框架、思维定势、思维圈。反思产生于“无知境界”、“问题”。恩格斯认为,由于思维有时代性,因此,思维总有一天要打破超过自己原有的“框架”,而此时原有的思维方式就会对超出自己“框架”的问题陷入“不可解决”之中,这就是“无知境界”、“问题”形成的客观条件。“无知境界”本身并不是无知的,它只是相对于原有的思维圈来说是“无知的”。实际上,它是新“知”的开始。
从这种无知到知,就要发动思维的批判性,批判原有的思维框架、思维定势,理解为什么原有的思维结构会出现“无知境界”。由“无知境界”到“问题”是反思性思维的运动过程,“无知”类似一种简单的否定,“问题”则已经把矛盾剥离出来,形成了反思思维的中心,而沿着“问题”展开的思维的创造性过程,则是反思思维的更高层次,即形成新的建构性思维。这里,已经显示出反思在思维运动中的重要性。黑格尔把反思称为思维“自己运动和生命力的内部搏动的否定性”,认为反思是思维的“绝对积极的环节”,确实是极其深刻的。反思集批判性与创造性于一身,它是思维中的辩证否定的具体体现。没有反思,也就不存在思维的自我运动。因此,把反思作为一项独立的思维形式展示出来是人类主体性高度发展的必然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