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历史认识来说,“从后思索”之所以必要,这是因为:
第一,社会发展是从过去到现在,从低级到高级。然而,历史已经过去,在认识历史的活动中,认识主体不可能直接面对认识客体,人们也无法通过实验室方法模拟过去的历史,因而对历史的认识也就不能从过去到现在,从低级到高级,相反,只能走“同实际运动完全相反的道路”,“反过来思”,即从高级到低级,从现在到过去,逆向溯因。
第二,历史中的各种因素和关系,只有在其充分发展、充分展现后才能被充分认识,而其充分展现后又已经否定了自身,转化为高级的东西了。所以,考察过去的、低级的社会形式反而要以现实的、高级的社会形式为参照系。“人体解剖对于猴体解剖是一把钥匙。”低等动物身上表露的高等动物的征兆,反而只有在高等动物已被认识之后才能理解。“在人类历史上存在着和古生物学中一样的情形。由于某种判断的盲目,甚至最杰出的人物也会根本看不到眼前的事物。后来,到了一定的时候,人们就惊奇地发现,从前没有看到的东西现在到处都露出自己的痕迹。”[45]可见,“从后思索”就是从“发展过程的完成的结果”出发,通过对历史的“透视”和由结果到原因的反归来把握历史运动的内在逻辑。
当然,这种“透视”自始至终受着历史进程的制约,具有较大的相对性。但是,我们绝不能放弃客观性原则,放弃对历史的“客观的理解”。在马克思看来,要达到对历史的“客观的理解”,必须先达到“对现代的正确理解”,进行现实社会的自我批判,在对现实社会的考察中得出“一些原始的方程式,——就像例如自然科学的经验数据一样,——这些方程式会说明在这个制度以前存在的过去。这样,这些启示连同对现代的正确理解,也给我们提供了一把理解过去的钥匙”[46]。
同时,从现实社会去“透视”、反思过去的社会形式,绝不意味着“抹煞一切历史差别”,把现实的各种关系等同于“早期形式的各种关系”。这是因为,“早期形式的各种关系”在现实社会中往往是以“发展了的、萎缩了的、漫画式的种种形式”出现的,现实社会“总是在有本质区别的形式上”包含着过去的社会形式。“从后思索”法本身就包含着“历史考察之点”。
“从后思索”的第一个要求就是选择思索的出发点。在马克思看来,虽然哲学家、史学家不可能在纯粹形态的条件下从事实验,因为不存在一种“纯粹形态”的社会,但哲学家、史学家可以在某种社会关系表现得最充分、某些经验事实较全面展开的社会单位——社会典型中考察历史过程。马克思把这种方法称为典型分析。典型分析是“从后思索”的出发点,而作为“从后思索”出发点的典型的选择和确定,则是由现实实践所激发和规定的。典型分析是历史研究中的“科学实验法”。正像自然科学的实验室方法不断深化人们对自然过程的认识一样,历史研究中的典型分析方法也不断深化着人们对历史过程的认识。
从本质上看,“从后思索”是逆向溯因。历史研究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把探求历史过程、历史事件的原因看作是自己始终不懈的任务。研究历史就是要科学地解释历史,而解释历史首先要发现历史事件、历史过程的原因。“探赜索隐”,这是古代历史学家的共同要求,也是现代史学家、哲学家的共识。“研究历史就是研究原因。”“每一有关历史的争论都是围绕着什么是主要原因这一问题来进行的。”[47]现代著名历史哲学家卡尔的这句话很有见地,它道出了历史研究的一个重要特征。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就是“一种关于历史过程的观点”,其重要任务就在于探求历史运动以及“重要历史事件的终极原因和伟大动力”[48];而马克思的伟大就在于,他发现了人类历史运动的“终极原因和伟大动力”。“从后思索”的目标就是要发现历史运动以及重大历史事件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