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对“劳动”这一范畴历史理解形式的分析,马克思进一步说明了反思是实践基础上的反思。按照马克思的观点,“劳动”本身是古老的,但真正把握“劳动”的意义,却是在现代社会。这一过程大致有五个阶段:(1)货币主义把财富看成是完全客观的东西,看成是存在于货币中的物;(2)重工主义和重商主义把财富的源泉从客体转到主体活动中,即工业劳动与商业劳动,但又仅仅停留于“活动本身”;(3)重农学派则把作为劳动一定形式的农业看作是创造财富的劳动;(4)亚当·斯密作出进一步抽象,“干脆就是劳动,既不是工业劳动,又不是商业劳动,也不是农业劳动,而既是这种劳动,又是那种劳动”[28],到这里,才抽象出“劳动一般”,确立了“劳动价值论”;(5)马克思在“劳动价值论”的基础上第一次对“劳动”与“劳动力”这两个概念作出区分,指出劳动是劳动力在生产过程中的使用,而劳动力则是存在于人体中的智力与体力,从而揭示出资本的存在是以剥夺劳动者的生产资料,并使劳动力成为商品为前提的,这就为剩余价值学说奠定了科学的基础。
就劳动与价值的关系而言,这里存在着抽象发展的五个层次:纯客体→主体活动→某种形式的劳动→劳动一般→劳动与劳动力的分离、剩余价值。这五个层次又始终存在着两个方面:一是实践的发展;二是对前边的已经形成的抽象进行批判、反思,即重工主义、重商主义对货币主义的批判,重农主义对重工主义、重商主义的批判,亚当·斯密对重农主义的批判,马克思对亚当·斯密的批判。其中,实践的发展始终是批判、反思之所以能够进行的前提和基础。正如马克思所说:“最一般的抽象总只是产生在最丰富的具体发展的场合,在那里,一种东西为许多东西所共有,为一切所共有。这样一来,它就不再只是在特殊形式上才能加以思考了。”[29]
这里,马克思实际上指出了实践反思的特点:(1)“最一般的抽象”是由实践决定的,即被抽象的对象已经具有“最丰富的具体的发展”;(2)在这“最一般的抽象”作出之前,人们已经在“特殊形式上”思考这一对象;(3)作出“最一般的抽象”的过程,也就是从“特殊形式”上升到“普遍形式”的过程,换言之,也就是对已经定型的思维方式进行批判的过程。
因此,马克思不仅把亚当·斯密的“劳动价值论”看作是对重农主义批判的产物,而且看作是社会实践的产物。按照马克思的观点,只有在下列条件下才能作出“劳动一般”的抽象:(1)“对任何种类劳动的同样看待,以各种现实劳动组成的一个十分发达的总体为前提,在这些劳动中,任何一种劳动都不再是支配一切的劳动。”[30](2)“对任何种类劳动的同样看待,适合于这样一种社会形式,在这种社会形式中,个人很容易从一种劳动转到另一种劳动,一定种类的劳动对他们说来是偶然的,因而是无差别的。”[31](3)所以,劳动作为“一种古老而适用于一切社会形式的关系的最简单的抽象,只有作为最现代的社会的范畴,才在这种抽象中表现为实际上真实的东西”[32]。这就是说,只有在劳动形式全面展开的现代,才能作出“劳动一般”的抽象。这就是问题的本质。
但是,马克思并不是直线地看待实践与思维关系的。在马克思看来,思维随着实践的发展而发展,但由于思维运动有自身的特殊性,所以又产生了一个思维的反向运动,即思维从高级阶段反过来认识低级阶段;只有立足于展开了的具体范畴,才能更深刻地把握简单范畴,高级范畴形成的过程同时又是使低级范畴“变形”的过程。换言之,思维发展有自身的相对独立性,只有抓住“人体解剖对于猴体解剖是一把钥匙”这一问题的关键,才能更深刻地理解反思的重要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