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实践反思理论的最大贡献,就是打破了反思的神秘性,使其从纯思辨的王国回到人类社会运动中。社会实践和历史发展的形式总是由片面到全面。“历史发展总是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上的:最后的形式总是把过去的形式看成是向着自己发展的各个阶段,并且因为它很少而且只是在特定条件下才能够进行自我批判,——这里当然不是指作为崩溃时期出现的那样的历史时期,——所以总是对过去的形式作片面的理解。”[24]这种社会实践和历史发展的片面性造成人的认识的某种片面性、局限性。但是,适应实践和历史发展片面形式的“范畴”却往往成为一种思维定势,成为一种“客观的思维形式”,统治着人的思维。于是,随着社会实践和历史发展由“片面”到“全面”,也就要批判、反思并打破原有的范畴体系,建立新的适应于实践全面展开形式的范畴体系,新的范畴体系对旧的范畴体系的批判实质上是实践活动不断发展的产物。因此,必须把反思置于社会实践和历史发展基础之上来考察。
马克思主义哲学视野中的反思同时又是在自我批判基础上的批判。在马克思看来,真正的反思是在自我批判基础上的批判。“基督教只有在它的自我批判在一定程度上,可说是在可能范围内完成时,才有助于对早期神话作客观的理解。同样,资产阶级经济学只有在资产阶级社会的自我批判已经开始时,才能理解封建的、古代的和东方的经济。”[25]这就是说,反思是实践和主体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在进行“自我批判”基础上的一种批判形式,只有这种反思才具有“客观理解”的意义。把反思扎根于实践活动和主体发展,这是马克思思想的深刻之处。
这里,可以通过考察马克思对亚里士多德的“劳动”范畴的分析,来说明马克思实践反思理论的总体特征。
亚里士多德是最早对价值形式作出分析的思想家,他正确地看到“五张床=一间屋”可以转化为“五张床=若干货币”。然而,亚里士多德到此却停步不前了,认为“没有等同性,就不能交换;但是没有这种可以公约的性质”。所以,亚里士多德一方面认识到“五张床=一间屋”存在着“等同性”,另一方面又认为,“那是实际上不可能的,这样不同种的物是不能公约的”。造成这一结果的直接原因,是因为亚里士多德缺乏“价值概念”。亚里士多德生存于以奴隶劳动为基础的希腊社会,这种社会实践的片面形式使他不能形成相等的劳动概念,只能产生人类劳动不平等的观念。所以,马克思指出:亚里士多德“所处的社会的历史限制,使他不能发现这种等同关系‘实际上’是什么”[26]。
片面的实践形式产生片面的观念,即使亚里士多德这样的思想家也在所难免。“如果这些个人的现实关系的有意识的表现是虚幻的,如果他们在自己的观念中把自己的现实颠倒过来,那么这又是由他们狭隘的物质活动方式以及由此而来的他们狭隘的社会关系造成的。”[27]可见,实践发展的实际形式决定反思的形式,反思的局限性导源于“物质活动方式的局限性”,因而思维的反思将是永远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