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十一条中,马克思以其“实践转向”的本体论革命为根据,把以往的旧哲学包括旧唯物主义归结为“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把他所开创的新哲学即新唯物主义归结为“问题在于改变世界”[41]。
《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以宣言书式的方式阐明了马克思的“实践转向”所实现的哲学革命,其中,最重要的是阐明了马克思主义哲学所实现的本体论革命。这个本体论革命就是以实践为根据去理解人的存在、人的本质、人的思维和人的世界,把实践定位为“人的存在何以可能”的本体。在这个意义上,把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本体论称作“实践本体论”是有根据的。
马克思主义哲学对人的追问不仅仅是一般地追问“人的存在何以可能”,而且是具体地追问“人的解放何以可能”。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马克思把他的本体论追求定位为对“人的解放何以可能”的追寻,即寻求解放的根据;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马克思又在对人的“自由自觉的活动”及其异化的双重阐释中,把人的解放的根据诉诸人的“类本质”;而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马克思则把人的“类本质”即“自由自觉的活动”转换为人的实践活动,从而以实践为根据去理解人的存在,并把新唯物主义定位为改变世界的哲学。正是从改变世界的哲学使命出发,马克思以“实践转向”的理论成果为出发点,形成了他的以“人的解放何以可能”为聚焦点的本体论求索。这种理论求索的结果,集中表现为《德意志意识形态》和《共产党宣言》这两部著作。
在1845—1846年的《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恩格斯极为强调一个问题,即研究的出发点和前提。这对于理解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本体论是至关重要的。
“德国哲学从天国降到人间;和它完全相反,这里我们是从人间升到天国。这就是说,我们不是从人们所说的、所设想的、所想象的东西出发,也不是从口头说的、思考出来的、设想出来的、想象出来的人出发,去理解有血有肉的人。”[42]这里,马克思、恩格斯不仅把“德国哲学”与“我们”的哲学区分为“从天国降到人间”和“从人间升到天国”,而且把这种区分的实质内容确认为对人的理解,即是以“设想出来的人”为出发点,还是以“真正的人”为出发点。
德国古典哲学已经把本体论问题归结为人的问题,把人的认识、自由和崇高“何以可能”作为其本体论内涵。因此,对于马克思主义哲学来说,真正的问题是如何理解被德国古典哲学追问的人。对此,马克思、恩格斯的回答是:“我们的出发点是从事实际活动的人,而且从他们的现实生活过程中还可以描绘出这一生活过程在意识形态上的反射和反响的发展。”[43]“从事实际活动的人”的前提是“有生命的个人的存在”,是“生产自己的生活资料”和“物质生活本身”的人。“全部人类历史的第一个前提无疑是有生命的个人的存在。因此,第一个需要确认的事实就是这些个人的肉体组织以及由此产生的个人对其他自然的关系。”“一当人开始生产自己的生活资料的时候,这一步是由他们的肉体组织所决定的,人本身就开始把自己和动物区别开来。人们生产自己的生活资料,同时间接地生产着自己的物质生活本身。”[44]“因此第一个历史活动就是生产满足这些需要的资料,即生产物质生活本身。”[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