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实践活动表现了人类自身的二重性。一方面,人类是以自身的感性存在,并通过感性存在的中介(工具),去改造感性存在的世界,在这个意义上,自然对人具有本原性;另一方面,人的感性活动即实践又是让世界满足自己的需要,把世界变成对人来说是真、善、美相统一的世界。在这个意义上,人对自然又具有超越性。自然对人的本原性与人对自然的超越性统一于人类的实践活动。
人类的实践活动是“具有意识的、经过思虑或凭**行动的、追求某种目的的人”[16]的活动。但是,人们的实践活动在“历史的每一阶段都遇到一定的物质结果,一定的生产力总和,人对自然以及个人之间历史地形成的关系,都遇到前一代传给后一代的大量生产力、资金和环境,尽管一方面这些生产力、资金和环境为新的一代所改变,但另一方面,它们也预先规定新的一代本身的生活条件,使它得到一定的发展和具有特殊的性质”[17]。这表明,“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但是他们并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并不是在他们自己选定的条件下创造”[18];人们在创造历史的活动中形成历史发展的规律,并被这种规律制约自己的创造活动。这就是实践活动所提供的“历史之谜”的谜底。
世界的二重化、人类的二重性和历史的二象性,其根源在于实践活动本身所具有的二极性。一方面,“人在自己的实践活动中面向客观世界,以它为转移,以它来规定自己的活动”[19],并“以自己的实践证明自己的观念、概念、知识、科学的客观正确性”[20],这就是实践活动所要求的实践主体对实践客体的规律性认识,即实践活动蕴含着的“物的尺度”;另一方面,实践活动的本质就在于,“世界不会满足人,人决心以自己的行动来改变世界”[21],“为自己绘制客观世界图景的人的活动改变外部现实,消灭它的规定性(=变更它的这些或那些方面、质)”[22]。这是实践活动所具有的实践主体对实践客体的目的性要求,即实践活动蕴含着的人的尺度。因此,人类的实践活动是一种特殊的“交错点”,即思维与存在、精神与物质、主观与客观、人对自然的超越性与自然对人的本原性、人的尺度与物的尺度、合目的性与合规律性对立统一的“交错点”,是属人世界与自然世界对立统一的现实基础。
在这个历史延伸着的“交错点”上,自然确证自己对人及其思维的先在性和本原性,人及其思维也确证自己对自然的能动性和超越性。从这个“交错点”去理解人及其思维与世界的关系,就扬弃了近代哲学的物质本体论与精神本体论的抽象对立,扬弃了近代哲学的客体性原则与主体性原则思维方式的互不相容。
实践活动作为历史地延伸着的“交错点”,无论是其蕴含着的物的尺度,还是其蕴含着的人的尺度,无论是作为人的对象化活动的过程,还是作为人的对象化活动的结果,都显示出一个根本特征——历史规定性。
实践的历史规定性具有相互矛盾着的双重内涵:一是标志着人的历史发展的程度和水平,因而具有确定性;二是蕴含着并实现为人的更高水平的历史发展,因而具有非确定性。以实践的思维方式去看待人类及其哲学的本体论追求,本体论就发生了革命:人类在自身的历史发展中所形成的判断、解释和评价一切事物,并规范自己思想和行为的本体观念,既是一种历史的进步性,又是一种历史的局限性,因而孕育着新的历史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