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科学共产主义的理论家们都沉默了,他们一言不发(个别人除外),其实他们有许多看法需要和舆论界交流。例如,他们能对关于脱离现实的社会主义观念如何在意识中产生和巩固的问题,讲出许多有趣的和有益的东西。有人说:“全让实践给搞糟了。”或许,不只是实践吧?实践本身不是别的,按照目前通用的术语来说,实践正是某个计划、方案、模式的具体体现。如此说来,社会科学本身何罪之有(而且还是推卸不掉的罪过)?
现在可以无所顾忌地争论问题了(至少是比10~15年前胆子大多了)。但是对那种暴露出不同立场的争论,人们却又采取回避的态度。其中包括那些标榜自己是“正统马克思主义者”的人,他们以此暗示别人不那么正统,或许还算不上是马克思主义者。如果诸位听说这些马列主义“正统派们”是如何解释“停滞时期”和“阻塞机构”的话,那就太有意思了,科学的、不贴标签的争论是极为需要的,它具有建设性的目的和倾向。必须全力以赴地创造一种与“实际运动”(马克思)相吻合的现实,和“行之有效的”社会主义模式,这种模式将吸收社会主义建设积累的全部经验,并使目前所做的巨大努力,因该模式的作用而具有“长期的”深远的历史意义。不止一次被马列主义的敌人称为“过时的”社会思想和“失去意义的”学说的历史唯物主义和科学共产主义理论,能够(而且应该!)用它们描绘的当代世界的画卷来证实自己的生命力,因为这个世界能够通过这个画卷来认识自己。但愿在这积极的、富有创造性的争论中赢得胜利的是先进的思想,而不是玩弄事实和引经据典的伎俩。
当然,如果哲学不正视现实,像中世纪的知识分子所说的“蜷缩成一团”,那么它是不能顺利发展的。但是哲学与现实的联系应该建立在较高的理论水平上,而不是依靠那些没有整理好的,或根本未加整理的事实、例证、资料和意见。我最担心的是,“脱离”生活的哲学,即与现实联系的一种虚假形式,将会被另外一种仿佛是现代“经验批判主义”和“经验一元论”之类的形式所代替。马雅柯夫斯基曾一针见血地指出,狭隘的现实主义只看见自己鼻子尖底下的一点点地方。如果那样,今天被扫地出门的假社会主义理论,在被大量“恰到好处的”例证、事实和从经典作家那里租赁来的现成的公理证明后,又会从窗户里重新钻到社会科学中来。我曾说过没有立场这句话,我指的是对现实的革命批判立场,因为现实不单纯是一个客体,也不具有“直观的形式”;现实也是一种实践,是人的感性活动,是“主观的”,即有其真正对象性的内容。过去那种具有辩护性的、纯“防卫性的”立场,和生气勃勃的、非教条主义的、富有创造性的马克思主义是格格不入的。
辩护——这是一种不负责任、脱离实际,甚至歪曲事实的手段,它同时产生一种自满自足的意识,饱含终日无所用心的心理状态——“听凭吩咐”的奴性意识。
哲学脱离生活或远离生活究竟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呢?首先表现在对实际情况缺乏分析,对实际情况没有理论上的理解和认识,结果不得不承认,我们对自己生存的这个社会了解得很不够。人们不禁要问:这怎么可能?出了那么多研究社会主义和苏维埃社会发展的书、论文和文章,而实际上对社会主义和它的实际体现竟然无人过问,没有理论上的认识!这种难以置信的现象并不难解释。在绝大部分著作中,方法论掩盖了,甚至代替了理论。制订研究社会主义的方式、方法和程序(如何看待社会主义和怎样对它进行研究)变成了目的本身,而不是作为对实际情况进行理论分析的工具和手段。很少有人敢把他们提出的研究和解决问题的方法用于社会主义实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