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看待人,并不是重复原罪思想,不过这种看法也和基督教一样,能促使人们对人的本性作出清醒的评价,认识到道德教育问题的尖锐性,让人们珍惜文明在抑制人的自私天性上所学会的一切。由此会得出另一种比我们更严重的看待人类道德和普通道德规范的教条主义观点,由此也就会明白,道德领域的本能,正如马克思和恩格斯所说,会导致多么可怕的后果。
我们忽视人的本性和人的矛盾的本质,这就使我们不能在认识人的因素的同时,严肃地解决劳动的组织和劳动刺激问题,也使我们无法认清各种政权的本性。美化人的本性,不仅不能加强社会的道德,反而会破坏它,因为这会忽略自然的克制机制,而使蛊惑人心的人和伪君子能够践踏普通的圣经规范,能够嘲弄那些提到良心、正派和礼貌规矩的人们。例如,我们还记得,20世纪60年代初,Г.马尔科夫曾在《文学报》上写道:“贬低社会主义的东西,将其贬低到全人类(就该词的旧的、有限的含义讲)的水平,这就意味着对人的评价过低。”不应忘记,不仅是斯大林时代,就连停滞年代,也都是对人的本性评价“过高”的时代。20世纪60年代末斯大林分子的反攻倒算,在哲学上就表现为,对人类的道德发起肆无忌惮的攻讦,特别是从思想上“揭露”那些在自己伦理学著作中肯定良心和善的首要意义的人。借口“不能放弃原则”而向改革发起的进攻,仍然伴随着对所谓“伦理学范畴的经院哲学”的攻讦。斯大林主义的许多东西是建立在下述信念上的:知识和科学具有无限的可能性,人有无限的能力。斯大林主义的思维,也就是这种人的思维:他野心勃勃,自信无所不能——可以征服世界、征服自然和左右时空。
怀有这种人的知识具有无限能力的人,首先会坚信,可以完全用自觉的东西取代自发的东西,用必然的东西取代偶然的东西;坚信能够使社会的一切经济联系完全服从于计划,能够使国家对社会上的劳动积极性的各种表现进行监督。
所有写到斯大林和科学界的关系的人都会提醒人们注意,斯大林是多么容易受虚幻的、根本就无法实现的思想的引诱。这不仅说明他缺乏知识和外行,而且说明他坚信科学无所不能,说明他对一切假科学之名而被吹得神乎其神的东西,缺乏合理的怀疑。
作家П.拉兹贡在他的《并非虚构》中讲到一个例子,说被吹得天花乱坠的全苏高尔基实验医学研究所的医生和领导在当时是何等养尊处优。该研究所的组织者们当然不是骗子,但他们的学术思想竟如此投合上司的意图和愿望,以致使他们能够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他们的理论折服了高尔基,后来又使斯大林本人心醉神迷。
这些医生认为,他们似乎很快就能在人的身体里找到“一种东西”,对其略施小技,即可迅速治好各种疾病,特别是战胜最有害的衰老症。这个效果不仅极有**力,而且十分符合时代精神;当时还难以征服时间和空间,应当对未知的和无法支配的东西一一声明,加以控制。这位作家最后分析道:“这完全符合斯大林的愿望,他不能容忍他统治不了的东西的存在。”
作为一个包含各种观点的成体系的斯大林主义,不仅是一部社会主义史、俄国史,而且是一部欧洲史,在很大程度上也是欧洲扩张主义文化的亲生子。因此,即使是我国革命的错误和悲剧,对人类,对国际工人运动也有其重大意义,因为这些措施和悲剧能使人们发现许多看来颇为诱人的社会思想的真正意义,能使人们看到关于“纯洁的人”和“纯洁的社会”的信念会把人引向何种精神堕落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