Ю.В.萨奇科夫在他内容丰富的专著中公正地强调:“概率论经常被称作关于偶然性的科学,在科学家们的观念里,概率和偶然性实际上是融为一体的。”在进一步发展这一思想时,他指出:“偶然性概念是个初级概念,它不能通过别的更为普遍的概念加以定义。”[76]这些正确的思想当然与马克思、恩格斯关于偶然性和必然性相互关系的观念不一致。马克思和恩格斯以及他们的继承人,是把事物的必然联系当作严格的决定来理解的,这种严格的决定实际上事先决定了未来的状况。这种观念一方面是由意识形态公设决定的,另一方面与经典力学的基本前提有关。虽然马克思、恩格斯不止一次地指出机械论世界观的局限性,但他们关于必然性就是不可避免性的观念,事实上也带有这一世界观的烙印。
必然性和偶然性的关系并没有覆盖自然界和人类历史中进行的全部的多样性的过程,指出这一点也很重要。作为例子,我们可以举出下面的事实:流行病是被必然地决定的过程吗?可以说,在一定的条件下它们不仅成为必然的,而且甚至成为不可避免的。但不管怎么说,流行病不能被认为是必然性,更不能被认为是不可避免的。某些流行病已经因人们接种疫苗而被消灭,这一事实确证了上面的结论。但是如果流行病不是必然的,是不是说它们是某种偶然的东西呢?绝不是。这说明本着二者择一的精神——或者是必然的,或者是偶然的——描述某些现象,是不合适的。在这里,这些范畴或者被简单地拒绝,或者认为我们是在与这样的事物打交道:它们在相同的程度上既是必然的也是偶然的。
再举一个例子。20世纪30年代,由于在德国建立了法西斯制度,马克思主义著作界有人论证法西斯的胜利不是必然的。这个结论很正确。但是能说法西斯制度的建立是偶然的吗?当然,不能。那么结论应该是什么呢?很明显,应该是这样的:或者这些范畴在这里不适用,或者必须认为法西斯制度在德国,考虑到它在其中获胜的那些具体条件,既是必然的,也是偶然的。就十月革命在俄罗斯的胜利,也可以提出这样的问题。
这样一来,必然性与偶然性的统一以一种崭新的、十分重要的身份出现在我们面前。两个重要对立方面的这种关系没有引起马克思主义奠基人以及他们的追随者的注意。看来,问题在于必然性概念没有成为详细的、全面的研究对象。
毫无疑问,可能性与现实性的关系也属于理论思维,特别是辩证思维拥有的重要范畴关系之列。第一次对这一对范畴的含义与意义加以研究的是亚里士多德,根据他的学说,物质含有无限多的可能性,这些可能性只有借助各种非物质的形式才能变成现实。像在许多其他方面一样,黑格尔在这个方面继承了亚里士多德。但与自己天才的先驱不同,黑格尔没有把无限多样的可能性与物质概念联系起来。不错,黑格尔没有否定无限的可能性,不过他把它们说成是抽象的可能性。这种可能性只能被思维,但不能被现实地实现。黑格尔用有限的现实的可能性与抽象的可能性相对立,这些现实的可能性在存在一定条件和以实现这个或那个可能性为目标的活动的情况下变为现实。现实的展开表现为必然性,它高于可能性。这个结论表达了黑格尔哲学的基本倾向,表示出阅历丰富的意识与现实和解的思想,这一思想与只是简单地存在着的东西不同,它既是必然的,又是理性的。
想要把自己的时代看作全部世界历史过程的完成的黑格尔,当然不能够也不想明白由社会进步表现的这样一个事实,即可能性世界,其中包括那些借助历史的发展成为现实并最终得到实现的可能性,比那种正在被社会或者自然发展更发达阶段的实现着可能性的新现实合乎规律地取代的当下现实,丰富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