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和恩格斯对认识论的反映概念作了辩证的加工改造。他们对理论认识与经验认识(还有感性认识)作了根本区分,证明了理论结论原则上不能被归结为感性材料和基于感性材料的经验结论。马克思和恩格斯揭示了带有感觉论倾向的认识论,即旧唯物主义的认识论的局限性,按照这样的认识论,知识的内容,不管它的理论水平如何,都存在于感性材料和感觉之中。但是被理解为认识过程的实质的反映概念,严格地讲,是片面的、不充分的,因为它最终而言把知识归结为对感性材料的思考与概括。然而正像B.A.列克托尔斯基正确地指出的,“物对人的感官的作用,虽然是外部客体的反映,但它们完全不构成知识,它们不是被直接包含在认识关系中,它们只是认识的必要前提,不能被描述为认识的方式”[68]。接下来列克托尔斯基更为明确地指出了任何一种认识与对外部对象的直接的感性知觉的重大区别,他说:“任何一种知觉,如我们想要指出的,是一种以假设、假定、假说、简化等为前提的复杂的中介活动。”[69]
作为马克思经济研究基础的哲学前提,一定程度上克服了感觉论的还原论,因为它们令人信服地指出,理论认识及其结果相对地独立于经验知识。马克思的《资本论》中虽然没有对这一真理的表述,但它以自己的全部内容证明了这一点。经验材料说:商品的价格是生产消耗加上利润的数量决定的。经验观察证明:商品价格随供求的变化而浮动。马克思不否认这些经验记录的材料,他借助于对商品价值的生产以及资本的生产与流通的分析,从理论上对这些材料作了解释。这样一来,经验上的证明只是作为材料服务于他,对这些材料的分析与思考得出了推翻经验上认识到的资本主义生产和流通的表面现象的理论结论。
按照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理论思维相对地独立于经验材料,它以经验材料为基础,但这并不妨碍它与这些经验材料发生矛盾。恩格斯指出,牛顿从理论上确定了地球的扁平度,但是在很长一个时期,持经验论观点的研究者们不仅忽略这一发现,而且想要推翻它。[70]是什么使得理论研究可以相对地独立于经验材料?恩格斯指出,在自然科学研究中这种相对独立性是借助假说实现的,假说为那些不能被纳入到现有理论框架中的观察到的事实提供解释。当然,就像自然科学史指出的,许多假说都是不能成立的,但其中有一些可以被经验研究所确证,并因此完成向新的、更高水平的认识的转变。
很自然,社会科学中也有假说,它们在社会科学中起着与在自然科学中的作用相类似的作用。从认识心理学的角度看,假说要以想象、幻想为前提,当然了,在科学中这些想象、幻想远不是随意的、没有根据的假定。康德在描述思维时把首要的意义赋予了他所说的想象的富有成效的力量。明显地低估了康德在认识论发展中的作用的马克思和恩格斯,事实上接受了康德的想象概念,当然赋予了它不是先验的而是历史的解释。例如恩格斯在说明理论对当下存在的经验材料的独立性时写道:“每一时代的理论思维,从而我们时代的理论思维,都是一种历史的产物,在不同的时代具有非常不同的形式,并因而具有非常不同的内容。”[71]不仅是形式,而且理论思维的内容都是历史地决定的,这一事实是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的最重要的原理。理论思维的历史制约性是多种多样的,但必须首先从中把认识在以往的发展区分出来,以往的发展如果不说决定着认识今后的发展,那么它也以这样那样的形式构成今后认识发展的基础,是为认识今后的发展指出方向与方法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