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反思德国以及其他资产阶级民主国家的社会主义运动的经验时,恩格斯得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结论:“世界历史的讽刺把一切都颠倒过来了。我们是‘革命者’,‘颠覆者’,但我们采用合法手段却比采用不合法手段或采用变革办法要获得多得多的成就。那些自称为秩序党的党派,却在他们自己所造成的合法状态下弄得无法生存。……只要我们不糊涂到任凭这些党派把我们骗入巷战,那么它们最后只有一条出路:自己去破坏这个致命的合法性。”[147]
当然,上述恩格斯的引文具有过分乐观主义的特征。如20世纪的历史经验所证明的那样,富有阶级和社会民主党同样成功地运用普选权(有时甚至更加成功地运用)。任何资产阶级社会的民主机制都不能消除资本家的经济统治,这个统治在社会生活的所有领域里都有所显现。我们这个世纪的历史经验为批判地对待资本主义社会条件下的民主提供了非常充分的根据。这种态度内在地为马克思主义所有,没有对资产阶级民主的幻想的批判,马克思主义是无法想象的。然而,与无政府主义不同,马克思主义与对资产阶级民主的片面评价格格不入,更不用说对资产阶级民主的轻视了。社会民主党经常成为资产阶级社会的执政党,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作为执政党,它们表达劳动群众的利益,在劳动关系、税收、社会保险、教育和医疗等领域实现其社会纲领。保守党在成为执政党后,通常也不能消除这些社会纲领,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它们将丧失稳定自己政权的机会。这一点同样是很有意义的。
不久前,苏联研究者对社会民主党进行了严厉的批判,因为它们在夺取政权后,否认“剥夺剥削者”的必要性,进而成为与资本家阶级妥协的拥护者。但是,由于马克思和恩格斯承认和平的社会主义变革的可能性(当然是在一定的历史条件下),他们因此就承认了资本主义社会对立阶级之间妥协的必要性。从马克思主义的观点看,阶级斗争根本不排除它们之间的妥协。工人阶级的经济斗争实质上是为符合劳动者利益的妥协而斗争。
马克思曾经说过,对无产阶级最有利的可能不是简单地剥夺资产阶级的财产,而是从资产者那里购买。这不是阶级妥协的方针吗?
前面研究了马克思主义创始人对待暴力革命问题的态度,现在我们对这个研究进行一下总结,我们无权轻视他们在观点上进化的事实。如果马克思和恩格斯在自己道路的起点上认为暴力革命是绝对必要的,那么后来在思考资产阶级民主改革结束的进程中出现的历史前景时,马克思主义创始人逐渐承认通向后资本主义社会的另外一条道路的可能性,即承认和平的社会主义变革的可能性。因此,这里说的就是社会主义的社会变革的两条可能道路,而且劳动者的民主成就越显著,和平的社会主义变革就越有可能。
资本主义国家的现代社会民主党接受了马克思和恩格斯关于在资本主义条件下和平的社会主义变革的可能性论断。这些党派并没有把社会主义看作是某种遥远的、渺茫的未来,而是看作一组社会纲领,其中的一部分已经实现或者处在实现的过程中。从这个观点出发,马克思和恩格斯得出结论说在资本主义范围内和平的社会主义变革是可能的,他们因此至少在这方面是“民主社会主义”的创始人,这是现代社会民主党主要的纲领性的方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