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格斯在强调他所阐述的哲学观点与此前的一切哲学都有根本区别时指出:“这已经根本不再是哲学,而只是世界观,它不应当在某种特殊的科学的科学中,而应当在各种现实的科学中得到证实和表现出来。”[30]当然,“只是世界观”的说法不能不因为一个简单的原因而引起反对,即:这样的世界观是不存在的。存在各种各样的世界观,例如宗教世界观、自然科学的世界观、社会政治性的世界观,当然还有具有特别的、只有它才有的特性的哲学世界观。恩格斯直接承认他说的正是哲学世界观,因为在上面那段引文之后是这样的一个见解——“因此,哲学在这里被‘扬弃’了,就是说,‘既被克服又被保存’;按其形式来说是被克服了,按其现实的内容来说是被保存了”[31]。因而,对哲学的否定最终表现为,如果用辩证的概念说,否定之否定,即它是被取消、被克服了的否定,而这意味着是哲学的复兴,但是,当然了,如恩格斯所强调的,是在新的基础上的复兴。
哲学不再是“特别的科学的科学”,它不再从思辨的公设中得出自己的结论,而是从人类经验的总和中,从对自然界的自然科学研究的结果中获取它们。自然,这种思考着人类的经验和科学材料的哲学,只能是唯物主义。遵照这一方法论前提,恩格斯断言:“……唯物主义的自然观不过是对自然界本来面目的朴素的了解,不附加以任何外来的成分……”[32]
这些论据被恩格斯用来论证对超自然的彼岸精神世界的唯物主义否定。这种否定不是产生于哲学(唯物主义哲学)研究的结果,而是产生于对外部世界和思维的专门科学研究得出的必然结论。当然了,在为唯物主义世界观作论证时没有任何理由贬低科学,特别是自然科学的作用。但是这是否意味着唯物主义不是哲学本身,其中也包括对自然科学发现的哲学思考发展的结果呢?当然不能这么看。但是对先验的东西的唯物主义否定,按恩格斯的解释,不是哲学研究的结果,而是自然科学的结论。他说:“确信在物质世界之外并不单独地存在着一个精神世界,这是对现实世界,包括对人脑的产物和活动方式,进行长期而又艰苦的研究的结果。”[33]但是在《自然辩证法》中恩格斯批评了那些自然科学家,这些人支持唯心主义的,甚至是神秘主义的观点。这说明自然科学不能自己走向唯物主义世界观,而无疑要从自然科学中寻找自己的论据的哲学唯物主义,毕竟还有一定的独立性,相对地独立于自己的自然科学基础。按照恩格斯的话说,“现代唯物主义概括了自然科学的新近的进步……”[34]这既是对“现代唯物主义”依赖于自然科学的证明,也是对哲学在对多种多样的往往是相互不一致的科学材料的总结中产生的相对独立性的证明。
恩格斯坚决地把新的,也即辩证的唯物主义与以往的学说对立起来,这些以往的唯物主义学说不懂辩证法,具有形而上学性(也即反辩证法性),把运动归结为物体的机械位移,不承认发展的普遍性和重要性,把唯物主义局限于对自然界的理解,对社会现象的理解则仍然停留在唯心主义的立场上。在个别时候,恩格斯对以往唯物主义的非辩证性的批判具有极端尖锐、尖锐得不近情理的特点。例如他说,黑格尔“对自然科学的广博的概括和合理的分类是比一切唯物主义的胡说合在一起还更加伟大的成就”[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