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的发展也和哲学的发展情况大相径庭。人们认为,在科学里,我们是从不甚深刻和不甚充分的真理,向更为深刻和更为充分的真理运动;或是从较少经验内容的理论,向具有更多经验内容的理论运动,如此等等。因此,新的理论在汲取了旧理论中的一切最优秀成果之后,也就使旧理论成了无用的、多余的或者至少是被大大限制了其应用范围的东西。在哲学中,一个新观念的出现,根本不会使以前形成的观念或派别失去意义。例如,黑格尔并没有使我们抛弃康德,费尔巴哈也不曾使黑格尔和叔本华失去什么,克尔凯郭尔只是到了20世纪才为人们所关心并显得重要起来。在这方面,哲学的发展更像文学艺术的发展状况,例如,在这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出现并没有使莎士比亚失去意义,雷诺阿的艺术也不会使我们忘掉拉斐尔。哲学的发展是不折不扣的累积性发展:每个新的哲学观念都只能是对大量早已形成的观念的补充,使五花八门的世界观体系更加花样翻新。只要有人,就会有哲学,哲学永远是人的精神仓库中的合适储物。
哲学和科学还有一个可能是更重要的区别,关于这一点下面还要专门谈到。
关于哲学与真理。我们所有的人(或几乎所有的人)都承认,科学能给我们提供经典意义上的真理,即通过科学规律和理论的形式充分地反映现实。但哲学是否能给予我们这种意义上的真理呢?经典的真理概念是否适用于哲学的见解和观念?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让我们看看适于进行真值评价的科学语句有哪些特点。根据形式逻辑,只有能理解的陈述句,才有真伪之分。不难看出,陈述句具有描述性,它们描述自己的客体,以及它有哪些属性和关系。像“伏尔加河流入里海”、“火星上没有生命”、“机体表现出的特点是由其基因决定的”等这样一些陈述,讲的是某些超语言的客体及其相互关系。而像“到这儿来”或“他什么时候来”这样一些句子,讲的也是某些外在客体,但它们不描述任何东西,因此真理概念对它们是不适用的。
显然,能得到真值评价的句子还应具有一个重要特点,即在下述意义上它应是可以解答的:必须有一种检查这个句子的主体际检验方式,以便确定它是真还是假。实际上,如果以经典形式出现的真值评价适用于某一句子,那么这就是说,存在着一种用以确定该句子是否与客体相符的方式。如果没有这种检验方式(不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那么真值评价也就失去了意义。经典的真理观的基本问题,始终是标准的问题,即如何确定我们的知识与现实之间的关系。如果我们做不到这一点,那我们为什么还非要真理概念不可呢?可见,对那些根本无法验证的句子来说,真值评价是不适用的。[4]检验方法必须是主体际的方法,即只要愿意,谁都可以检验并确信某个句子为真或为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