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范式标准(T.库恩):每一门科学都有一种(有时几种)基本理论,即大多数学者在一定时期所遵循的范式。退一步说,就算范式这个概念不明确,但仍无法否认这样一个事实:一门科学总有为整个科学共同体所承认的成果。同时,对我们大家来说十分清楚的是,哲学从来没有一个占支配地位的范式。哲学的特点就是派别林立,三教九流都有(库恩正是从这一点上看到了哲学与科学的根本区别)。事实上,每个多少有些独立性的思想家,都在创造自己的哲学体系。即使在马克思主义哲学范围内,虽有相当严格的外部限制,实际上在一切问题上,仍然存在五花八门的见解和论断。哲学家都知道,在共同感兴趣的问题上,要想在同行中找到一个同意你的答案的人,何其难哉!当我们连简单的相互理解都做不到时,又何谈一致!
关于方法。科学广泛运用观察、测量和实验的方法。它经常进行归纳,依靠归纳总结。科学力求引进数量概念,努力运用数学方法。它广泛运用假说,以获取新知。所有这些都是哲学所没有的或者几乎是没有的:哲学家不作观察,不进行实验,不收集事实;他只坐在图书馆里闭门读书。令人奇怪,不过在哲学中显然连假说都没有,因此,如果说科学运用的是假说—演绎方法,那么哲学使用的就是类似数学的方法,即更加公理系统化的方法。而且哲学体系的基本原理和公理,正像数学理论的公设一样,是无须以经验为根据的。
关于问题。科学中永远存在一大堆悬而未决的和具有普遍意义的问题。所有学者都想知道,原子的构造如何,脱氧核糖核酸的结构是什么样的,火星上是否有生命存在,金星的表面温度是多少,等等。学者们在寻求自己的问题的答案,一旦找到答案,未必有人会想到再去解决这个已经解决了的问题。哲学显然没有普遍性的问题。一个哲学家或哲学流派感兴趣的问题,在另一个哲学家或别的哲学流派看来,可能完全是微不足道的,甚至是毫无意义的。看来,这里没有悬而未决的问题。对每一个问题总有答案,甚至不止一个,而是几个。然而哲学家却还在继续寻找新的答案,来回答那些早已阐述过的问题。
关于语言。每一门具体科学都有一套专门的语言,都力求使自己的概念越来越精确。这种语言是公认的,它能为该领域学者之间的交往和为表述科学成果服务。而掌握这种专门语言,恰恰是培养未来学者的重要环节。一本汇集了一个学科的全部成果的教科书,能够系统而准确地展示该具体学科的概念。因此,未来的专家在掌握教科书时,也就领会了自己这门科学的世界观,掌握了其成果和获取成果的方法。
我不知道能不能说有一种专门的哲学语言。众所周知,作家、诗人、艺术家和社会活动家有时用文学语言或习惯的日常用语表述饶有趣味而又含义深刻的哲学思想和一整套世界观观点。在任何情况下哲学的语言都是含糊不清的和捉摸不定的。每位哲学家都可以在哲学概念中注入自己的特定内容和含义。例如,试比较一下近代大哲学家对下列概念的使用情况:“实体”、“物质”、“精神”、“经验”、“运动”,你会发现,他们对上述概念的解释相距有多远。因此,不可能有一本类似力学或化学教科书那样的哲学教科书,教育未来的哲学家只能依靠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