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了崇家父子,还有崇侯虎元配李氏并其女儿,黑虎请子牙发落。子牙曰:“令兄积恶,与元配无干。况且女生外姓,何恶之有?君侯将令嫂与令侄女分为别院,衣食之类,君侯应之,无使缺乏,是在君侯。今曹州可令将把守,坐镇崇城,便是一国,万无一失矣。”崇黑虎遂释其嫂,使子牙之说,请文王进城,查府库,清户口。文王曰:“贤侯兄既死,即贤侯之掌握,何必孤行?姬昌就此告归。”黑虎再三款留不住。子牙回兵。
文王、子牙辞了黑虎,回兵往西岐来。文王自见斩了崇侯虎的首级,神魂不定,身心不安,郁郁不乐。一路上菜饭懒餐,睡卧不宁,合眼朦胧,又见崇侯虎立于面前,惊疑失神。那一日,兵至西岐,众文武迎接文王入宫。彼时路上有疾,用医调治,服药不愈。
崇黑虎献兄周营,文王将崇侯虎父子枭首示儆,崇城已属黑虎。北边地方,俱不服朝歌。其时有报到朝歌城,文书房微子看本,看到崇侯虎被文王所诛,崇城尽属黑虎所占,微子喜而且忧。喜者,喜侯虎罪不容诛,死当其罪;忧者,忧黑虎独占崇城,终非良善;姬昌擅专征伐,必欲剪商:“此事重大,不得不奏。”遂抱本来奏纣王。纣王看本,怒曰:“侯虎屡建大功,一旦被叛臣诛戮,情殊痛恨。”传旨:“命点兵将,先伐西岐,拿曹侯崇黑虎等,以正不臣之罪。”旁有中大夫李仁,进礼称臣奏曰:“崇侯虎虽有大功于陛下,实荼毒于万民,结大恶于诸侯,人人切齿,个个伤心。今被西伯殄灭,天下无不讴歌。况大小臣工无不言陛下宠信谗佞,今为诸侯又生异端,此言恰中诸侯之口。愿陛下将此事徐徐图之。如若急行,文武以陛下宠嬖幸,以诸侯为轻。侯虎虽死,如疥癣一般,天下东南,诚为重务,愿陛下裁之。”纣王听罢,沉吟良久,方息其念。
文王病势日日沉重,有加无减,看看危笃。文武问安,非止一日。文王传旨:“宣丞相进宫。”子牙入内殿,至龙榻前,跪而奏曰:“老臣姜尚奉旨入内殿,问候大王,贵体安否?”文王曰:“孤今召卿入内,并无别论。孤居西北,坐镇兑方,统二百镇诸侯元首,感蒙圣恩不浅。方今虽则乱离,况且还有君臣名分,未至乖离。孤伐侯虎,虽斩逆而归,外舒而心实怯非。乱臣贼子,虽人人可诛,今明君在上,不奏天子而自行诛戮,是自专也。况孤与侯虎一般爵位,自行专擅,大罪也。自杀侯虎之后,孤每夜闻悲泣之声,合目则立于榻前。吾思不能久立于阳世矣。今日请卿入内,孤有一言,切不可负。倘吾死之后,纵君恶贯盈,切不可听诸侯之唆,以臣伐君。丞相若违背孤言,冥中不好相见。”道罢,流泪满面。子牙跪而启曰:“臣荷蒙恩宠,身居相位,敢不受命?若负君言,即系不忠。”
君臣正论间,忽殿下姬发进宫问安。文王见姬发至,便喜曰:“我儿此来,正遂孤愿。”姬发行礼毕,文王曰:“我死之后,吾儿年幼,恐妄听他人之言,肆行征伐。纵天子不德,亦不得造次妄为,以成臣弑君之名。你过来,拜子牙为亚父,早晚听训指教。今听丞相,即如听孤也。可请丞相坐而拜之。”姬发请子牙转上,即拜为亚父。子牙叩首榻前,泣曰:“臣受大王重恩,虽肝脑涂地,碎骨捐躯,不足以酬国恩之万一!大王切莫以臣为虑,当宜保重龙体,不日自愈矣。”文王谓子发曰:“商虽无道,吾乃臣子,必当恪守其职,毋得僭越,遗讥后世。睦爱兄弟,悯恤万民,吾死亦不为恨。”又曰:“见善不怠,行义勿疑,去非勿处。此三者乃修身之道,治国安民之大略也。”姬发再拜受命。文王曰:“孤蒙纣王不世之恩,臣再不能睹天颜直谏,再不能演八卦羑里化民也。”言罢遂薨,亡年九十七岁,后谥为周文王。时商纣王二十年仲冬。
西伯文王薨,于白虎殿停丧,百官共议嗣位。太公望率群臣奉姬发嗣立为周主,后谥为武王。武王葬父既毕,尊子牙为尚父,其余百官各加一级。君臣协力,继志述事,尽遵先王之政。四方附庸之国,皆行朝贡西土。二百镇诸侯,皆率王化。
汜水关总兵官韩荣见得边报,文王已死,姜尚立太子姬发为武王。荣大惊,忙修本,差官往朝歌奏事。使命一日进城,将本下于文书房。时有上大夫姚中见本,与殿下微子共议:“姬发自立为武王,其志不小,意在谋叛,此事不可不奏。”微子曰:“姚先生,天下诸侯见当今如此荒**,进奸退忠,各有无君之心。今姬发自立为武王,不日有鼎沸山河、扰乱乾坤之事。今就将本面君,昏君决不以此为患,总是无益。”姚中曰:“老殿下言虽如此,各尽臣节。”姚中抱本往摘星楼候旨。
姚中上摘星楼见驾毕,纣王曰:“卿有何奏章?”姚中曰:“西伯姬昌已死,姬发自立为武王,颁行四方,诸侯归心者甚多,将来为祸不小。臣因见边报,甚是恐惧。陛下当速兴师问罪,以正国法。若怠缓不行,则其中观望者皆效尤耳。”纣王曰:“料姬发一黄口稚子,有何能为之事?”姚中奏曰:“发虽年小,姜尚多谋。南宫适、散宜生之辈,谋勇俱全,不可不预为之防。”纣王曰:“卿之言虽有理,料姜尚不过一术士,有何做为?”遂不听。姚中知纣王意在不行,随下楼叹曰:“灭商者必姬发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