纣王传旨:“命当驾官至西门,将渡水老者,少者俱拿来。”当驾官领旨,忙出朝赶至西门,不分老少,即时一并拿到。老少民人曰:“你拿我们怎么?”侍臣曰:“天子要你去见。”老少民人曰:“吾等奉公守法,不欠钱粮,为何来拿我们?”那侍臣曰:“只怕当今天子有好处到你们也不可知。”
纣王在鹿台上专等渡水人民。侍驾官将二民拿至台下回旨:“启陛下,将老少二民拿至台下。”纣王命:“将斧砍开二民胫骨,取来看验。”左右把老者、少者腿俱砍断,拿上台看,果然老者髓满,少者髓浅。纣王大喜,命左右:“把尸拖出。”可怜无辜百姓,受此惨刑!
纣王见妲己如此神异,抚其背而言曰:“御妻真是神人,何灵异若此!”妲己曰:“妾虽系女流,少得阴符之术,其勘验阴阳,无不奇中。适才断胫验髓,此犹其易者也。至如妇女怀孕,一见便知她腹内有几月,是男是女,面在腹内或朝东南西北,无不周知。”纣王曰:“方才老少人民断胫验髓,如此神异,朕得闻命矣。至如孕妇,再无有不妙之理。”命当驾官传旨:“民间搜取孕妇见朕。”奉御官往朝歌城来。
奉御官在朝歌满城寻访,有三名孕妇,一齐拿往午门来。只见他夫妻难舍,抢地呼天,哀声痛惨,大呼曰:“我等百姓又不犯天子法,又不拖欠钱粮,为何拿我等有孕之妇?”子不舍母,母不舍女,悲悲泣泣,前遮后拥,扯进午门来。
箕子在文书房,与微子启、微子衍、上大夫孙荣正议袁洪为将,退天下诸侯之兵。不知如何,只听得九龙桥闹闹嚷嚷,呼天叫地,哀声不绝。众人大惊,齐出文书房来,问其情由。见奉御官拉着两三个妇女而来,箕子问曰:“这是何故?”民妇泣曰:“吾等俱是女流,又不犯天子之法,为何拿我女人做什么?老爷是天子之臣,应当为国为民,救我等蚁命!”言罢哭声不绝。箕子忙问奉御官,答曰:“皇上夜来听娘娘言语,将老少二民敲骨验髓,分别深浅,知其老少生育,皇上大喜。娘娘又奏,尚有剖腹验胎,知道阴阳。皇上听信斯言,特命臣等取此孕妇看验。”箕子听罢,大骂:“昏君!方今兵临城下,将至濠边。社稷不久丘墟,还听妖妇之言,造此无端罪业!左右且住!待吾面君谏止。”箕子怒气不息,后随着微子等俱往鹿台来见驾。
纣王在鹿台专等孕妇来看验,只见当驾官启曰:“有箕子等候旨。”王曰:“宣来。”
箕子至台上,俯伏大哭曰:“不意成汤相传数十世之天下,一旦丧于今日,而尚不知警戒修省,犹造此无辜恶业!你将何面目见先王在天之灵也?”纣王怒曰:“周武叛逆,今已有大帅袁洪,足可御敌,斩将覆军,不日奏凯。朕偶因观雪,见朝涉者,有老少之分,行步之异,幸皇后分别甚明,朕得以决其疑,于理何害?今朕欲剖孕妇以验阴阳,有甚大事?你敢当面侮君,而妄言先王也!”
箕子泣谏曰:“臣闻人秉天地之灵气以生,分别五常,为天地宣猷赞化,作民父母;未闻荼毒生灵,称为民父母者也。且人死不能复生,谁不爱此血躯,而轻弃以死耶?今陛下不敬上天,不修德政,天怒民怨,人日思乱,陛下尚不自省,犹杀此无辜妇女,臣恐八百诸侯,屯兵孟津,旦夕不保。一旦兵临城下,又谁为陛下守此都城哉?只可惜商家宗裔为他人所掳,宗庙被他人所毁,宫殿为他人所居,百姓为他人之民,府库为他人所有。陛下还不自悔,犹听妇女之言,敲民骨,剔孕妇。臣恐周武人马一到,不用攻城,朝歌之民自然献之矣!军民与陛下作仇,只恨周武不能早至,军民欲箪食壶浆以迎之耳。虽陛下被掳,理之当然;只可怜二十八代神主,尽被天下诸侯所毁,陛下此心忍之乎?”
纣王大怒曰;“老匹夫!焉敢觌面侮君,以亡国视朕,不敬孰大于此!”命武士:“拿去打死!”箕子大呼曰:“臣死不足惜,你昏君败国,遗讥万世,纵孝子慈孙不能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