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孙氏的声音依旧平淡,不起一丝波澜,“其一,我手里并不缺人,其二,我为何要相信你?一个连自己的主子都能背叛的人,还有什么是做不出的?”
“良禽尚且择木而栖,婢子只是弃暗投明,忠心仍在,谈不上背叛。”悠云绞尽脑汁替自己辩解,若抱不紧孙氏这根救命稻草,她这条小命,今日只怕就要交代了去,“夫人手里虽不缺人,但婢子能替夫人做他人做不到的事,比如……窃取苏二小姐的地契。”、
这一次,悠云没用“偷”这个不雅的字眼。
见孙氏不语,她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苏二小姐早有异心,想要带着家产离开周府。”
“放屁!”齐管家见她越说越离谱,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少爷和她是有婚约的,她如今父母双亡,能跑到哪里去?”
“婚约?敢问那一纸婚约如今仍在吗?”悠云扬起下巴,轻蔑地瞧着齐管家。
“这……”齐管家拿不定主意地看向孙氏。
“是不在了,她刚入周府,就设计捉弄了邦彦,彦儿一怒之下把婚约撕成了碎纸……看来,她早就替自己找好了后路。”孙氏语气有几分冰冷,似是饱含怒意,悠云以为她会发火,她却忽而哼地笑了,“你这丫头倒是好大的胆子,口口声声说要窃取地契,就不怕事发之后,她抓你去见官?”
悠云暗暗松了口气,孙氏这是将她当自己人了:“有夫人在,婢子不怕。”
孙氏点了点头:“既是这样,那你明日就回南院继续伺候她。记着,桑园来了一伙山贼将你掳走了,你逃出来之后,怕桑园仍有山贼,所以才回了周府。至于旁的细枝末节,应该不用我教你。只不过……被山贼掳了,可不能这么完完整整地回来。”
悠云一惊,来不及思索什么叫“不能完完整整”,后脑勺就挨了重重一击,旋即眼前一黑,昏迷过去。
待醒来时,已躺在暖融融的**,身旁有道熟悉的人影,仔细一瞧,竟是悠月。
她慌忙坐起身来,却觉左臂钻心地疼,掀起棉被一看,手臂缠着层层白纱,渗出血迹斑斑,难道……
“小姐昨日就请了接骨的大夫替你接好了。大夫说伤经动骨一百天,少说也要歇息三个月,这三个月什么都不用做还有人伺候着,也算是半个主
子吧?”悠月无不嘲讽。在她看来,悠云实在活该。
“没……没断?”悠云试着动了动右臂,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回想昏迷前孙氏的话,又忍不住担忧起来,“那些‘山贼’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把你打了一顿。听人说你爬到周府的时候只是伤势重了些,衣裳还算完整,清白应当还是在的。”悠月说着,端起一碗褐色的药汁,凑到悠云跟前慢慢喂着,眼睛却一直古怪地盯着她的脸,盯得后者心里发毛。
待喂完了药,她掩上房门跑到苏子昭跟前,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小姐,没想到夫人竟会下这样的狠手,您为何不让婢子告诉悠云?”
“待她见到周邦彦,不就都明白了?你我何必多嘴多舌做坏人?”苏子昭淡淡一笑。
秋日里闲风阵阵,日子似乎过得格外快。令悠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躺在**整整一日,周邦彦竟一眼都没来瞧过她。
难道少爷不知情?
还是分明知道,却不想理会自己?
她不是不心慌,只是找不到合适的人,给周邦彦这个大少爷传话。被“山贼”打伤的,不止是手,还有右腿和左膝,要是能下床,她早就去周邦彦那儿问个明白了。自己这么做,可全都是为了他,不然留在桑园替苏子昭打理琐事岂不乐得清闲?还能管着不少下人,颇有些人上人的味道。
被悠云心心念念的周邦彦,此时正拥佳人游园。
菊乃当今皇后深爱之物,京城各大花苑中,秋菊开得最盛的当属九华园。
“周少爷,雾中霜寒,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李琼霎回眸一笑。
分明周邦彦对她心不在焉,她却只能笑脸相迎,露不得一丝怨气,这滋味简直好比吃了黄连,从舌根一路苦到了心底里!
即便周邦彦不说,她也是知道的,下人们最近都在传呢,说周邦彦这个大少爷,和苏子昭身旁的小丫鬟有染。那小丫鬟似乎叫悠云,很是牙尖嘴利,上次在南院见过一面,虽没瞧清长相,但说出的话,以及那说话的语气,却令她印象颇深——“小姐年轻貌美,就算不能嫁给周少爷,又有什么可惜?”
哼,也不知是在故意唆使那苏子昭,还是在替她自己铺路。主仆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嗯?”周邦彦回过神,点了点头,“那就回去吧。”
不晓得是谁发觉了他和悠云越礼的事,小半日就将事情传进了孙氏耳朵里。偏偏这个节骨眼上,齐管家说悠云被苏子昭丢在了桑园,遇上了一伙山贼,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一想起齐管家闪烁不定的眼神,他心底就一阵阵发凉:山贼无恶不作,该不会将悠云……
而孙氏此时也是气恼得很,要不是还得留着悠云偷苏子昭的地契,她早已下令将这个小浪蹄子乱棍打死丢进了乱坟岗!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敢勾引彦儿,真真是好大的胆!若非听见下人在窗外议论,自己不知还要被瞒到什么时候。
可惜不能放出话去,称这个小浪蹄子已遭了山贼的糟蹋。清白受损的女子,是不能继续做丫鬟,更不能留在未出嫁的小姐身边的。
不过,自己让齐管家在悠云身上动的手脚,应该也足够令邦彦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死心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