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活下去,不周全没有办法。”苏子昭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分明才十六岁的年纪,眉宇间就已有了抹不去的深意,带着两世的记忆,她到底不再像之前一样懵懂。
这次同行的,除了悠云、悠月两个丫鬟,还有一个管家,姓齐,高高瘦瘦,国字脸,鼻翼的一颗大痣极为显眼。
苏子昭盯着他看了几眼,笑道:“齐管家倒是个福厚之人。”
有人说自己福厚当然是件好事,齐管家立刻露出了笑脸:“苏小姐学过相术?”
“这倒不是,只是听人说鼻翼有痣是破财之相,齐管家却当上了周家的管家,而且将周家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所以我才一时脱口而出。”苏子昭似是漫不经心道。
此朝此代虽仍重农轻商,但不少官吏私下都有自己的商铺,这已是众所周知的秘密,周家也不例外。
齐管家有些不悦,连带着鼻子上的痣似乎都黑了几分。原以为是什么夸赞的话,没想到竟是讽刺自己有破财之相还当上了管家。
一行人乘上马车,去了最近的一个庄子,叩了半天门,里头竟连个开门的都没有。
齐管家叫小厮从附近的农户家中借来斧子,三下两下将庄门上的锁劈开了,望着院子里显然不是一日两日就能积起的落叶,脸上不知是惋惜还是嘲讽:“没想到苏家败落不过短短数日,这里就已人去庄空。”
话音未落,不远处就传来唰唰声。
众人一看,是个年仅七八岁的小女孩,拿着个比人还高的扫帚在扫院子,浓眉大眼的很是可爱,只是脸颊略微有些削瘦。
“你们是谁?
”一个农妇打扮的人满手淘米水,从低矮的仆人房中出来,面露疑色。
小女孩放下扫帚,唤了声“娘”,跑到农妇身后怯生生地打量着苏子昭一行人。
“这位是周少爷,这位是苏二小姐。我是周家的管家,姓齐,今日随少爷、小姐来庄中瞧瞧。”齐管家上前说。
“苏二小姐?”农妇仿佛被蝎子蛰了一口,语气立刻变了,满是恨意与提防,“我可不认识什么苏二小姐!苏家只有一个小姐,而且已经被奸人害了!”
“小姐,您说的果然没错,这些人真是将您当成仇人了……”悠月在后头小声嘀咕。
苏子昭无所谓地笑笑,对那农妇道:“这庄子以后就交给你打理吧。”
说着,不顾那农妇诧异的脸色,朝齐管家道:“劳烦您明日请些牙婆来,我要买几个能干的下人守庄,免得有贼人将这里的东西偷了去。”
这庄子除了地上落叶多些,旁的还算干净齐整。其余的下人房均是门窗紧闭挂着铜锁,显然早已离开庄子自寻出路了,唯有这农妇一户开着窗,不仅留了下来,而且还让七八岁大的女儿清扫落叶,显然是个既忠心的又勤快的,这样的人,苏子昭用起来自然放心,哪怕她对自己并不服气,但只要忠心于苏家就好。
“这……”齐管家看了一眼周邦彦,犹疑不定。
苏家灭门之后,财产并未全被那帮黑衣人拿走,不少银票、地契都被苏子昭带入了周家,至今仍在她手里,这也是孙氏最不满苏子昭的地方——心思缜密,防人太甚。
孙氏本意是让齐管家接手这些地方,但苏子昭怎会让她得逞?
周邦彦却不觉得这是什么重要的事,挥挥手道:“买就是了。”
齐管家松了口气,少爷开了口,回去之后夫人责问起来,他便没有太大的过失了。
十七个庄子,三十二间商铺,五十亩桑园,十个染坊,便是苏家的所有产业了。其中大半已无人管理或被恶仆所占,也有少数仍留着些忠心的下人,打理得仅仅有条。苏子昭花了整整三日,从牙婆手里选了人,又提拔了死在杀手刀下的仆人的家人,终于使得一切重归正轨。
最后一日,周邦彦嫌麻烦并未与她同去。在看完一个桑园后,苏子昭特地将悠云留在那里管理琐事,在悠云看来,这无异于遭了灭顶之灾。
每经过一座庄子,齐管家都会将苏子昭的一举一动牢牢记住心里,而这桩小事,他自然没放在心上。眼看日头西沉,众人正要坐上马车赶回周府,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忽然唤住了他:“齐管家救我!”
扭头一看,悠云缩在车轱辘旁,满脸泪痕。
“救你?我又不是观世音菩萨,有什么本事救你?”齐管家当了十多年管家,一看便知悠云十有八九是得罪了主子,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可这与他有什么关系?左右只是个丫鬟,死了伤了不过一条贱命。
但悠云接下来的话,却是令他心念一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