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之人薄施粉黛,衣着素净,头上插着一支鎏金缀玉蝴蝶步摇,耳垂坠着两颗梨形珍珠,一晃一晃地好似两点柔柔水光,除此之外再无旁的饰物。脸庞削瘦,下巴尖尖,连朱唇都是薄薄的,倒不是不好看,只是瞧上去略有几分刻薄,既没有大家闺秀的落落大方,又没有小家碧玉的温婉柔顺,纵有倾国倾城之姿,也只能令人惊艳一瞬,多看几眼便觉得不过尔尔。
“初次见面,李姑娘就这般热情,苏某只好却之不恭了。悠云、悠月,走,随我同李姑娘一起去见姨母。”苏子昭二话不说,抬脚就走出了院门。
李琼霎一愣,脸上的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她只不过是想给苏子昭一个下马威,哪有为了这芝麻绿豆点大的小事,真闹到孙氏那儿去的道理?再者说,虽是苏子昭的下人有错在先,但孙氏听说后,难免不会觉得她李琼霎心胸狭隘,得理不饶人。
苏子昭在孙氏心中的印象早已差到了极处,而自己不同,自己的希望可大着呢……
这么想着,她绞着帕子的手不知不觉就松开了,勉强一笑道:“苏姑娘真会开玩笑,我只不过是说说罢了。”
“我的丫鬟也不过是说说罢了,还望李姑娘见谅。”苏子昭掀掀嘴角,笑意不及眼底。
“这是当然。”李琼霎心不甘情不愿,银牙几乎咬碎:这个苏子昭,果然不是个好对付的!
苏子昭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看得她还以为自己穿错了衣裳,戴错了首饰。低头一瞧伸手一摸,却是既没穿错也没戴错。
但苏子昭的目光仍是淡淡地,一直停留在她脸上,瞧得她心里越发慌乱起来,仿佛自己在她眼里成了个不穿衣服的透明人儿,这滋味要多古怪有多古怪,不多时便道了声辞,颇有些夺门而逃的意味。
“小
姐,她这是怎么了?”悠月不解地问。
“没什么,我还道是个精明的,没想到却是个欠了火候的。”苏子昭笑着说完这话,转身回了屋。
这厢李琼霎前脚出门,后脚去了周幽珊房中诉苦,那厢孙氏遣散下人,与周邦彦在屋里说着话。
年纪大了总是渴望抱孙子的,更何况孙氏只有周邦彦一个儿子,周幽珊迟早是要出嫁的,嫁出去了就好比泼出去的水。连生下来的孩子,前头也要加个“外”字。
——外孙、外孙女,怎么着也没有孙子、孙女听起来舒心。
“你看李家这女儿如何?”孙氏看着坐在一边的儿子,脸上露出难得的慈爱,更多的则是精明。
她阅人无数,自然看得出李琼霎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人年纪轻轻,城府不深,聪明谈不上,小聪明倒是有一点。
简而言之,既不是老实得发木的,又不是精明得流油的,拿捏起来还算容易,三五年内绝不会威胁到她这个当家主母的地位。加之举止有礼,相貌可人,闺名在外未曾受损,家中又出了位榜眼,如今虽不是什么朱门大户,但将来未必就会差到哪里去,配周邦彦倒也还算配得上,怎么着也不算是高攀,今后辉煌腾达了,说不定还能在仕途上给儿子一些提携……
说到仕途,孙氏就有些头疼。
原本她指望苏大人提拔儿子,可如今苏家只剩下一个苏子昭……不过这也是好事,只要苏子昭嫁给儿子,苏家的家业不就都是周家的了?
但,凭那个女人如今的身份,只能做妾,绝不能做妻。
不知为何,孙氏提起李琼霎,周邦彦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竟是悠云的脸。那张俏脸总是微微带笑,挂着两个浅浅的梨涡,每每瞧见他,两颊都要飞起红云,一双明眸好比两眼泉水,亮晶晶的,亮得他心里一阵阵发痒,尤其夜里那动听的嘤咛……
“邦彦?”孙氏见周邦彦目光闪烁,久不答话,还以为他对李琼霎十分满意,只是嘴上不好表达,“那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明日你就去李家下聘礼,挑个好日子让琼霎过门。”
“不行!”周邦彦想也不想地摇头,在孙氏异样的目光中张了张嘴,好难得才将一句话完完整整说出口,“我……我……我不想娶她。”
“为何?”孙氏一惊,心有不悦,“难道你早有合适的人选了?”
合适的人选?周邦彦不禁踟蹰。
悠云是他最想娶的女子,但却绝不是合适的人选,哪怕是纳她做妾,只怕母亲都不会点头。
可话到嘴边,他仍是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半:“是苏……苏子昭……”
他原本想说是苏子昭身边的悠云,但孙氏闻言,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苏子昭?哼,那个女子配不上你!”
蹙眉一想,孙氏觉得此事蹊跷:“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不是一直讨厌与她往来吗,怎么竟想娶她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