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姐不必客气,这也是黄某人的职责,你我都是商人,百姓对我们经商之人的看法,一直都是不甚好的,常言道无奸不商,可商人中并不全是奸诈之辈。同行中,那些我黄某人所不知的勾当,我管不着,但一旦被我知道了,我黄某人就定要管一管这个闲事!”黄富商正色道。
苏子昭听了这话,心里也是颇有感触。
先前听说商队屡屡出事,事情古怪,她不也有过“无奸不商”的看法,却险些忽略了自己也是个商人。到底还是这年长且阅历丰富的黄富商,无论是气度还是目光,都比她要广阔长远。
看来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
留下那一坛酒,苏子昭告了辞,出了黄家的门。
她走后,黄富商才忽然想起,自己似乎还没从这小姑娘的口中,问出那酿酒的秘方。
“这小姑娘,不简单啊……”他不由摇头。
“什么不简单?”黄夫人走进门来,刚一进来就闻到一股浓浓酒味,精心修剪过的柳眉蹙成了一团,“你个老东西,身子骨这般不好,还喝,好喝!看不喝死你!来人哪,把这坛酒给我扔出去!”
“哎,哎……”家有悍妻,黄富商真是头疼得很,不仅头疼,而且心疼,这酒可是难得一见的极品好,怎么能随随便便扔了呢?
“挨千刀的,你还敢护着是不是?”黄夫人气极,她也是为了丈夫好,酒多伤身,酒多成瘾,这个道理哪个不懂?
黄富商正急着,眼睛忽然瞟见酒坛子上的一个字条,上面的小楷端端正正,一如苏子昭这个人——“此酒添加了几位名贵药物,可调理身体,延年益寿,祝黄老爷吉祥如意,长命百岁,苏子昭上。”
“诶,慢着,这是药酒。”黄富商忙道。
“是吗?”黄夫人面露狐疑,打量了几眼那字条,“苏子昭是何人?”
“不就是那苏家的孤女吗,听说近来做起了生意,遇上了麻烦,所以才来找我。”黄富商忙辩解。他的这个婆娘,要是打翻了醋
坛子,整个家可就别想安宁了。
“哦?”黄夫人的眉头皱了皱,又松了松,“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黄富商只差没赌咒发誓,一脸的猴急,哪还有之前那精明深邃的样子?
“好了好了,我也没说不信。”黄夫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接而低头看了一眼那酒,“既然是药酒,那就找个大夫来验一验吧,可不是什么药都能随便吃的。”
黄富商嘴上不说,心里犯嘀咕:人都在字条上说了是补药,有什么可验?
但自家夫人开了口,他总不能说不,只暗暗希望着那大夫是个明白人,不会当着夫人的面,说出什么要他少贪杯之类的话。
不一会儿,大夫就来了,打开酒嗅了嗅,面色有些古怪:“夫人,这似乎是药酒,至于里头有什么药,在下一时半会儿也分不清。”
不是分不清,而是根本不知道,哪有将补药放进女儿红里的?这种做法反正他是没见过。
“那喝下去会不会伤身?”黄夫人忙问。
那大夫看了一眼黄富商,见后者一直不停朝自己使眼色,心里已是有了计较:“既然是补药,自然就不会伤身。”
“好了,你下去吧。”黄夫人摆了摆手。
“怎么样,夫人,我没骗你吧?”黄富商嘿嘿一笑,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
黄夫人叹了口气:“你这个死鬼,喝喝喝,就知道喝,来人哪,把这酒搬到我房中去,每日只需老爷喝三杯。传令下去,谁要是敢多倒,小心挨板子!”
“是,夫人。”两个丫鬟上前,把女儿红抬下去了,看得黄富商一阵心痛。
好在这一次,酒保住了,以后至少每日还有得喝。
苏子昭并不知道黄富商有个悍妻,离开黄府没多远,乘坐的马车忽然就停下来了。
“怎么了?”悠云伸出头问。
“姑娘,前头有人将马车挡住了。”那车夫说。
苏子昭闻言,刚一往外瞧,就瞧见了一张熟悉的
脸,心道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周少爷,没想到在哪里都能遇见你。”她意味深长道。
来人正是周邦彦,一张脸上写满憎恶:“哼,你我之间的帐,好像还没算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