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时就是这般,一陷入了就再也无法自拔。
只是,苏子昭不知道的是,自己究竟陷入了多深,还有没有走出泥潭的可能。
“发什么愣,走了。”掌心传来一阵温热,杨靖岿竟牵住了她的手。
“你……”她不禁结舌,昨日,这个该死王爷还在她面前,说什么她不是苏竹筠,今日,却又做出这般出格的举动,究竟是用意何在?
木头一般被拉到长和宫内,美人榻上倚着一位妇人,黄衣朱裙,领口、袖口皆以金线镶边,年约五十,眉宇间隐约可见年轻时卓越的风姿。
“儿臣参见皇额娘。”杨靖岿道。
苏子昭回过神来,忙低下头,跟着行起了大礼:“民女苏子昭,参见太后娘娘。”
一双蝶翼云履行至眼前,随后,太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抬起头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苏子昭微微抬起头,下颌已被一只带着玳瑁护指的玉手捏住,微凉,生疼。
“果然是倾国倾城,难怪靖岿会对你如此用心。”太后一笑,眼角是几道长长的细纹。
“多谢太后夸奖。”苏子昭垂目道。
“靖岿,你的事情哀家听说了。”太后松开手,走到杨靖岿跟前,却并不叫他起来,“你年纪不小了,几个皇兄皇帝都有了妻儿,唯独你孤身一人,叫哀家怎么放心?”
“是儿臣不孝。”杨靖岿道。
“你孝不孝顺,哀家心里自然有数,在许多事上,你是很听哀家话的,但在有些事上,却是一直都不肯听。哀家虽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但对你视如己出,自问没有任何偏袒之处,你若能娶一位德才兼备的妃子,哀家百年之后也好对你父皇,还有列祖列宗有个交代。”太后徐徐道。
“皇额娘千岁,身体定能安康,何来百年一说?”杨靖岿道。
苏子昭在一旁跪得双膝发麻,银牙轻咬,一直没有做声。
她当然不能做声。
这位太后不愧是人中龙凤,短短几句话
就将杨靖岿不孝的罪名坐得实实,仿佛只要不愿听她的话,那他就愧对九泉之下的父皇,愧对列祖列宗了。
她不禁冷笑,看来,这次自己是被请到了鸿门宴中。
太后若是真对她满意,绝不会让她就这么跪在这里,更不会当着她的面,教训杨靖岿这个儿子。而眼下太后正是这么做了,她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立威,在苏子昭面前立威。告诉苏子昭,杨靖岿是位王爷,当以孝道为先,不是她这种平凡女子可以染指的。
“苏姑娘未曾进过宫,想来对皇家不甚了解,今日不如就在御花园中好生游玩一番,对了,前几日皇贵妃听闻了你的身世,大感兴趣,说要见见你,还想收你为养女,拂柳,你带苏姑娘去皇贵妃那儿坐坐。”太后吩咐身旁的宫女说。
那宫女点点头,上前领着苏子昭离开了长和宫。
苏子昭跟在她身后,只觉得双膝发麻,脑海一片空白。
皇贵妃?皇贵妃是皇上的妃子,岂不就是太后的儿媳?自己若被她收为养女,便与杨靖岿隔了一层,从今往后,当叫杨靖岿一声皇叔……
她不知自己该作何感想,在此之前,甚至一直不曾觉得自己是个这般懦弱的人,懦弱到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可如今即便是想要争取什么,都找不到一个可以支撑一切,可以令自己不再软弱的支点。她明白,这支点在杨靖岿手中,可杨靖岿究竟明不明白……
不,他一定是不明白的,否则也不会一直模棱两可,时而对她冷漠,时而表露出一些异乎寻常的关切……究竟他是如何想的,若空无一物,为何不敢言明,若惹了尘埃,为何又要瞒自己到如今?
一阵接一阵的困惑涌上心头,前头的宫女已停了下来,她却来不及收起脚步,直直撞上了宫女的后背。
“苏姑娘,你没事吧?”那宫女脸上挂起关切,只是不知这关切是真是假。
“我无妨,只是撞到了你,实在抱歉。”苏子昭礼貌道。
“奴婢
皮糙肉厚,比不得苏姑娘,苏姑娘可莫要这么客气了。”那宫女笑了笑。
很快就有小太监出来,领着苏子昭和宫女往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