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嫤不理会身后的狼哭鬼号,她一边跑一边套上“借”来的衣裳,便折下路边的一枝梨花充作簪子,她笨拙地为自己绾了个单髻。跑到墙跟底下,觉得还不够,又顺手拣了块肚兜蒙在脸上,丝绦系紧,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这下予聆总该认不出了吧?
她的脸还有些红,气还有些喘,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无数青蛙蹲在田地里叽叽呱呱地唱歌,被这院子里的香风一熏,更是觉得一刻也呆不下去。
硬撑着一身疲惫,她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墙边。借着树影的掩护,将铁勾搭上墙头,腾身翻爬,等到双脚落地,一颗悬着的心才彻底沉淀。
曹游的嚎叫引来一片喧哗,“嫣人笑”里点起了火把,人声由远及近。
望着火光浮动的天空,卫嫤微微抿紧了唇,确信没有人发现她爬墙逃走,才手脚麻利地收起了铁钩,靠在墙根顺气。曹游给她上了一堂生动活泼的观摹课,这后果是大大的不妙。
她摸摸心口,想按住杂乱的心跳,却又一次莫名其妙地按在了“灼花令”上。
脑子里那明晃晃的八个字疯狂地盘旋起来,灼灼其华,桃之夭夭……灼华?卓桦?
白衣少年的清澈的笑容在记忆里翻滚跳动,像是煮沸的开水,那该死热意又涌上来了。
天哪,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这些鸡零狗碎?她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才好。
墙内的响动渐渐平息,四周又恢复了夜的宁静。
此处是“嫣人笑”后墙外的一条小巷,借着墙内的火光可以看清对面高高低低的屋宇。深夜静谧,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巷口微亮,映出几道或坐或立的人影,三四个人正堵在路上聊天。
卫嫤慢吞吞地向外走去。
“这位大哥,请让让。”接近巷口,面前赫然多了一座人形大山。她退后两步,抬起了头。
巷口伫立的汉子身量很高,宽肩傍,背着光看不清长相,其他三个人比他短小精悍一些,但并排站在巷口就活脱脱是一堵墙,一条小路被他们塞了个严实。
扶城里设有“宵禁令”,这个时候还在外面游荡的一般都不是什么善类。
卫嫤皱了皱眉,警惕地看向四周,发现这儿除了巷口还有些光亮,身后竟是黑黢黢的一片。
不爽!她在心里飞快盘算,试图绕过这几人,却忽然听见对方笑了一声,那笑声十分张扬,居然还带着几许刻意而为的邪佞,一听就不像是好人。
“好香啊……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嫣人笑’的春花姑娘?大半夜蒙着脸不敢见人,可是出去私会情郎啊?”那人说着,竟然俯下身子凑上前去,一股臭哄哄的酒气喷在卫嫤脸上。
卫嫤忍无可忍地屏住呼吸。
“谁不知道春花姑娘是我们国舅爷指下的?背着国舅爷出来见别人,可是了不得的大罪哪。”另一人咂巴着嘴,伸手就要捏卫嫤的下巴。
卫嫤凤目一寒,侧脸避开。
发间梨瓣零落,她悄悄伸手,捞了两片置于掌心。
“怎么?不说话还是哑巴了?别怕,只要姑娘愿意陪我们几个玩玩,一切都好说。爷儿几个高兴了舒畅了,自然不会将今夜的事说出去……不过哥哥们有得是闲功夫,就不知春花姑娘这娇弱的身子顶不顶得住,上次你那个好姐妹,啧啧,死得倒怪可惜的……”
死了?被杀了?卫嫤有点听不明白,但有一点却再清楚不过,杀人者,须以命偿之!她柳眉一轩,竟在这一刻动了杀意。
她继续后退,一直引着众人退回了墙角的暗处。
要杀人,也不能在闹市附近,小巷子里倒是刚刚好。
她之前只是想脱身,这一刻,却打算替天行道。
“老弟,不要说得那么直,你瞧,春花姑娘害怕了,想躲着我们呢?”一人插言道。
“非也,这可人儿是个惯知风月的,禁得住苏公子的十大酷刑,又岂会怕这个?你瞧瞧,她连地方都给我们选好了。”
墙内枝枝蔓蔓地伸出了一丛梨花白,几个无赖低笑起来,又一次拉近了与卫嫤之间的距离。
卫嫤无声地把玩着手里的梨花,对她来说,一花一叶皆是杀器。
“我的好姐妹是你们弄死的,是真是假?”她压低声音,盯住带头那大汉上下滚动的喉结,微微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