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游怔了怔,道:“那怎么一样?”可以说到哪里不一样,他又答不上来,只是觉得面前这两个人怪怪的。要说公子小姐搭桌吃个饭也没什么,要有什么过节,明面里不摆出来,也可以是其乐融融的,但这两位,却总是给人一种老相识旧搭档的感觉,好像是早八百年前就认识了。可问题是,卫小姐从金平回来才四个月不到啊。
“曹游,我敬你,敬你得了个绿莹莹的大帽子。来,干杯!”卫嫤今天是真的高兴。
“有你这么敬酒的么?这可是小国舅我的伤心的事。”曹游一脸郁闷地看向她,却见她盈盈含笑,整个人就像一汪被风吹皱的水。以前只是觉得卫相这女儿生得标致可人,可今天一瞧,真乃是真命天女啊。他出大理寺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印堂发黑倒霉透顶,可是一见着卫嫤的笑,就觉得朗风霁月,春晓虫啼了。再说这话时,他是一点也不伤心了。
三人都是喝急酒的,过了三巡,菜才上齐了。
卫嫤凤目微醺,拽着予聆的袖子不放手:“那个……你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予聆望着身边眼波摇曳的小狐狸,半闭着星目装无知:“卫小姐,你是不是喝醉了?”
卫嫤嘻嘻一笑,仰起脸来,细看他平静到深沉的双眼,良久,才打了个酒嗝,轻声道:“就是……你说要,娶我的事呀!还算不?”
“咳、咳咳咳!”曹游正在啃鸭脯,没留神一星儿肉渣就溅进了气管里,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光听着卫嫤痴痴地笑,还重复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你说话不能赖……”
她像是真醉了,攥着予聆的手不肯松,对面围观的姑娘们终于发现了有何不妥,都疯了似地从天香招跑出来,涌向楼下砸戏水阁的门。
予聆还坐在那儿,腰背挺直,面色沉静,只是耳垂却微微泛起了一阵粉色的珠光,他扶起卫嫤,却被她死死地缠住,他只得低声说:“嫤儿,你醉了。”
卫嫤朦朦胧胧地反驳:“谁,谁醉了,我天生的海量,怎么会醉?”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睛却越来越亮,楼下砸门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店小二匆匆地跑上门来:“国舅爷,快顶不住了,那些疯掉的姑娘都要冲上二楼雅座了。”
曹游正处在一片天雷大劫之下,此时陡然一怔,似回过神来,却见面前白衣飞扬,予聆公子已经如玉树临风般站起来,可恨是,他怀里还抱着个软绵绵的卫小霸王。卫嫤整个儿都贴在了在他的胸膛上,细白的手指,沿着他的衣领一路摸下去,一去摸到了腰间的衣结。曹游猛地站起来:“你、你要带她去哪里?你、你放下她!”
予聆不理会,只是冲那店小二淡声道:“小二,替我准备一间干净的上房。”
“干、干净的,上房?”曹游吼起来,将楼板震得嗡嗡响。他跳起来要去抓予聆的肩,却见对方反手摄住一只青花小盏,朝着他的面门掷了过来,曹游眼睛一花,那白衣如雪的影子已丛容不迫地登上了去三楼的台阶。
“予聆!”他怒气冲冲地追过去,却听店小二一声惨号。
一群胭脂怪兽如洪水般冲过来,瞬间就把他冲到栏杆边上去了。
与此同时,一匹快马疾驰而至,马上紫衣的青年往戏水阁旁的马厩扫了一眼,陡地双腿一蹬,旋身飞上,踏上了二楼的雕花栏杆。
“唉呀,是谁他**不长眼睛踩老子的头!”曹游大喝一声,余光瞥见白影一闪,予聆不见了。
予聆公子,卫小姐,在戏水阁,要了,一间,上,房!
等等,姑娘醉了不应该是把她送回家去么?予聆公子不是有马么?左相府不是有马车么?
犯得着去开房?
戏水阁迎来了自开张以来最热闹的一晚,不过没掌柜和小二们什么事,他们觉得这个时候,只要知趣地看热闹就可以了。
装饰别致的上房,酒醺未醒的美人,无可奈何的少年……
予聆将卫嫤放下来的时候,这家伙还不依不挠地揪着他的衣带。刚刚抓过水晶肘子的小手在那雪白的布带上印上一整套姿势各异的油印,一排排地像勋章似的。
小丫头眼睛贼亮兮兮,照得人全身泛暖。
予聆也不去掰她的手,只得老老实实地靠在床边,涨红着耳垂细细地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