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弃了缰绳,由卫嫤拽着,施施然跨门而入。待看清了堂上的情形,才略略拱手,团团作了一揖,却是江湖人的礼数。
“在下予聆,见过几位大人。”
没用公门仪节,更未报夏侯府的大名,可见此行并不代表夏侯罡。不想他小小年纪,其思虑竟能如此细腻,在座的皆感惊奇无比。
相形之下,平日以皇亲贵戚自诩的曹游未免显得有些灰扑扑。
卫梦言之前在府上与这位传闻中的予聆公子曾有一面之缘,也听说过自己女儿在外面做的荒唐事,这时候再看见,心中滋味极尽难言,他盯着女儿挽向予聆手臂的手,只恨不得把那少年的手臂给卸下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判个案子竟连“未来女婿”也都派了上用场,老脸没处搁啊……这京城上下,谁不知道左相府的小姐是为予聆公子着过魔发过狂的?
“冯公公,别光顾着看人,说话呀,究竟答应还是不答应?”
曹满感动极了,卫梦言为了自家儿子的案子还真是颇费心力,居然连老不相往来的夏侯府都请动了,可见是一份天大的人情,卫老儿很少表明立场,可这一次分明是左相偏帮了右相,其用心昭然若揭。他得好好抓住这个机会才行。
冯喜才看望见予聆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不觉又白了卫嫤一眼,半晌才道:“既然是予聆公子亲自出面,公公我也无话可说,只是这尸检的笔录……可否劳烦左相千金代劳?”
“我?”卫嫤指着自己的鼻子,疑心是听错了。
“冯公公,小女生性莽撞,更无尸检之能事,恐难担大任,依本相之见,何不由沈大人……”这姑娘家如此彪悍,将来怎么找婆家?冯喜才这么做,分明就是有意刁难,卫嫤不过二八少女,杀鸡杀狗都没见过,何况是剖死人,看来这老不死的是豁出去了,存心想让人不痛快。要怪就怪嫤儿这死丫头,好端端地跑来替他审什么案子,如果没有她在场,这些人也不会捏着这根软肋不放。
卫梦言心里正思量着要怎么为爱女开脱,却见予聆公子淡然一笑。
“文书述诉,尤其重要,卫小姐与在下携手查案,已有默契,由她执笔,自是在合适不过。”
有默契个屁!卫嫤的脸由白转青,一副就要吐出来的模样。
冯喜才抿了抿嘴,只当时是没看见,他光顾着看卫梦言的笑话去了。
“嫤儿,你以为如何?”卫梦言看穿了冯喜才的用意,越发心疼起女儿来。
“我……”卫嫤面色发青。这验尸又不是捉泥鳅,死太监明摆就是故意给她穿小鞋。
“卫小姐可是害怕了?听说前番对着那曹家别院里狎物,卫小姐可未曾犹豫过。”冯喜才执笔的手悬而未落,一双阴沉的眼睛像沾了毒蛇的唾沫,看起来湿滑腥腻,卫嫤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安又涌上来,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那双眼睛,究竟在哪里呢?
光顾着想心事,她就没怎么吭声。
这时曹满也急了:“卫小姐乃是名门闺秀,见不得血腥也属正常,冯公公是长辈,总不该以此相胁,威迫卫小姐吧?”曹满与冯喜才一个是外戚,一个是内侍,互相碍着好多年了,因势利导,为了帮儿子脱罪,曹国丈当然是帮卫嫤。
但他还长了个心眼,传说这个卫家大小姐跟他家三娃子一样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他连卫小姐是否能识文断字都不知道,遑论是让她写尸判?她若不着边际地乱写一气,曹三娃子这回不是要死定了?
冯喜才先拉拢卫梦言不成,后怀恨在心。眼见着左右丞相一个鼻孔出气,便打定了注意要撒泼,才管不上是否以大欺小。
卫梦言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怒意。都说阉人心毒,果真如蛇如蝎。
“我大梁女子应继圣武遗风,没想到不过小小尸检就让卫小姐委决不下,真是令某家失望。”
卫梦言就想说:“这案子我不审了,你们爱折腾折腾去。”可话到嘴边却被了嫤抢了先机。
“谁、谁说我害怕了?你痛痛快快地签字,我就跟着予聆公子验尸!”这孩子是倔脾气。
“嫤儿!”卫梦言叫住了女儿。他虽然与女儿多年未聚,但小丫头的本心他还是知道的,她从小见血就晕,几乎全府上下都知道。听说金平梅府上逢年过节都要躲着宰羊杀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