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沽名钓誉的做法,她从来不曾放在眼里。可是要换她来,却未必可以做得更好。
数十年如一日地沽名钓誉,多多少少也有些真心在里边吧。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不带口粮去打战,这狗皇帝分明是让将士军们送死啊。”卫嫤在肚里骂了那皇帝一万遍。
卫梦言苦笑道:“此番北伐,你爹爹我已经领了旨,要做监军。”
“监军?”
这不就是想让卫梦言去陪葬么?
卫嫤心中念头再一转,便想到了予聆。
现在那批铁矿石还下落不明,小魂那孩子到底还不够火候,要想查出点蛛丝马迹也不容易。小枇杷受罚之下,少了个传话的人,等同于令她暂时失聪了,昏迷七天,表面看起来并不算太久,可是外边却时风时雨,已然是天翻覆。
怎么突然就想到要打仗了?难不成皇帝对卫梦言早有疑心?又或是予聆透露了一些什么?
“嫤儿,爹爹知你不喜欢佐儿,但此去凶险万分,府里的大小事宜,虽有老侯看着,但到底还是失了决断,爹爹希望嫤儿能凡事退让一步,从大局着想,忍着佐儿一点,那孩子脾气硬,不会讨好人,不招喜欢也是在情在理,但关键时候,却是个可以托付的。”
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这一句才是卫梦言真正想说的。
原来,他早早将王佐安置在品琴苑里,便是未雨绸缪。
卫嫤从来不知道,这个便宜爹身上居然也会流露出英雄末路的悲壮,他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万事万物都安排得分毫不差。
那皇帝与昔日恩师之间,到底是结下了多大的梁子?
卫嫤觉得这时候自己应该要做点什么。
“爹,这些帖子能不能送给女儿?”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推拒,而是顾左右而言它。
“这些?这都是些废帖啊。”卫梦言很意外。
“女儿有办法让它们变废为宝的。爹爹请放心。”卫嫤将帖子一张张摞好,收起来,转头看着卫梦言那副欲眼又止的模样,她忽地嫣然一笑,“爹爹,其实不带粮草也能打战的。”
说着,她从书桌上拖出了以前看过的那张地图,指着邙山近常州的位置。
“爹爹可以试试兵囤,从现在开始派人去偷偷撒种,只种蕃薯,三月大军开拔,去了就不愁没吃的。再有,北部产马,水草肯定不缺,如果现在派人过去高价收购几家马场,将战马混进去放养,北人未必会知道……还有这里,这里有鹿群出没……只要不是遇上北夷发马瘟,这一战可以打三年。”
“兵囤,新上的几封折子里也有提过……至于这里有鹿群,嫤儿又如何知晓?”前面两项,卫梦言都想到了,但是最后这件,她又是如何得知?兵囤是良计,但种蕃薯却是他没想过的。
这丫头总有办法让他惊喜。
卫嫤起身在书房里翻了一阵,借着烛光翻开一本古旧的书册,不是史籍,不是方志,而是一本志怪笔记:“北夷六个部落,八个民族,其中最小的一支就是靠南边的托依族,这也是北夷游牧部族之中唯一一支避居山林与世隔绝的。这书里用名朵依,但经女儿考证,朵依就是托依,谐音罢了。”她打开其中一页,眼波明亮如星辉点点,“这个,托依族的图腾。”
“九色鹿?”卫梦言顿时恍然。
没有哪个部族会吃自己的图腾兽,如果能拿下此地,粮有了,肉有了,军饷就有保证了。
卫嫤揣着那叠厚厚的拜帖,趁夜去莆园看箫琰,这时乐青已经回屋歇息了。
她蹑手蹑脚趴在窗沿,看见箫琰正披着半干的头发,倚在榻边看书。
他被乐青逼用着药汤泡洗了一遍,皮肤被药末磨糙,看起来不如平日秀气,只是那双清淡的眉尾微微挑起,流露出与生俱来的骄傲。他的眉毛若是不画不染,便显得比寻常男子要细一些浅一些,所以总被人忽略。相处那么久,卫嫤这还是第一次看得这样仔细。
想起他画眉的妖娆之姿,再看看如今这副光景,她才明白这人隐藏得有多深。
看着,居然会有点心疼。
“箫琰,感觉好些了么?伤口……还疼不疼?”明知道自己问的都是些废话,可还是问了。
“小姐。”箫琰放下书册,就要下床,却被卫嫤冲进业一把按住。
两人肌肤相触,他脸上忽地一阵燥热,一时竟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