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梦言捋着长须,笑呵呵地道:“嫤儿莫不是还要埋怨自己不像是亲生的?”
卫嫤怒道:“他果然什么都和你说了,所以我就说他怎么看怎么都不像好人,他还说了什么?
“说什么?自然是说嫤儿深谋远虑,尽得为父真传,未雨绸缪之能事,出人意料。”卫梦言看着女儿,越看越喜欢,一时笑得合不拢嘴,“嫤儿哪,你初来扶城之时,天天闯祸,没一天安生过,爹爹怕你不知深浅闹出麻烦,便叫一人次又一次地加高围墙,没想到,还是困不住你。我左相府一直对下人管束严格,可是你回来之后,整日里出入莆园,与下人们混成一气,更将那儿当作大门,为父那时才知道,放野的马儿,可不能回缰了……幸而你总算没让爹爹失望。你母亲十六岁能执掌万贯家财,嫤儿十六岁,也必能独挡一面,为父看见你这样,不知道有多高兴。”
卫嫤心知自己不过是个冒牌货,难免心虚:“爹,来就是为了夸女儿?女儿受不起。”
卫梦言细细地打量着她,温声道:“爹爹不日便要随军出征,初时也想将你托付与佐儿照料,如今看来,却是多虑了。我已经同老侯交代好了,从今天起,便由嫤儿执掌一切府内大小事务,你要做什么,爹都不再拦你,只是爹爹不在的时候,须万事小心。”
“爹爹不再让小黑蛋来管我了?”卫嫤高兴起来,心里忽然间便有了拨云见日的豁然。
“嗯。”他深深地望她一眼,诚恳地点了点头,眸中笑意掩去了一闪而逝的阴霾。
……
七夕放灯,是定壤湖的一处胜景。
卫嫤同卫梦言用了晚膳,正感到百无聊耐,突然就看见了湖边一片连绵的荷灯。
灯影随波澜起伏,叠在对岸,那半天霞光,竟比日落时还要鲜艳一些。
往来画舫在湖上游荡,欢声笑语直挠得人心痒痒。
“对啊,划船,游湖,放灯,这才是七夕该干的事。”卫嫤眼睛亮了。
“傻孩子,我们府上也是有画舫的,如果觉得喜欢,不妨叫人开出来溜溜,七夕荷灯会,也是你母亲当年最喜欢看的。”卫梦言看她小脸儿放光,心间越发柔软起来,“要不……也叫箫琰陪你一起去?”他不再提及王佐。女儿在某些方面的心思很浅,喜欢谁讨厌谁,一眼就能看得出,箫琰与卫嫤的契合非是王佐能相提并论的,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他也懂得。
“那爹也一起来吧,多叫几个人也热闹些,我们可以把小枇杷,云筝,侯叔也都叫来。”卫嫤听着对岸的丝竹细悠,不觉心头雀跃。
卫梦言摆了摆手,示意青萍下去准备。
“爹爹明早还得上朝,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你们玩得开心些,爹爹年纪大了怕是熬不住。”
卫嫤本还想就着私运铁矿石的事多问几句,但看卫梦言一脸倦容,便只好作罢。
青萍办事果然够利落,才一来一回的功夫,画舫便开到了岸边,连美酒佳肴都全准备好了。
卫梦言拍拍女儿的肩膀,又嘱咐了几句,方自宽心离去。
卫嫤站在湖边等人,却不想循着酒香来得最快那个,却是几天没见面的司徒剑。
他还穿得那么破,不过身上的衣洞被拙劣的针法缝上了几处,没有露出皮肉来,头发还是像以前那样少,却光顺柔滑了不少,比以前略微有一些儿不同。
他摇头晃脑地在沙滩上转转,显是已经有了些醉意,而嘴里飘出来的不知名的小调,哼哼唧唧往船上爬。卫嫤想起他与箫琰之前的过节,顿时头大如斗。
她走上前去将他扒拉下来,大声道:“老头儿,我都没请你,你来做什么?”
司徒剑打了个酒嗝:“你以为我……我想来啊……还,还不是……我那个傻徒儿,非,非要将这东西……拿来给你,我……多吃顿饭,打……什么紧……”他醉眼迷离得看不清人,转身在怀里掏了半天,才掏出一对皱巴巴地小人儿,一把塞给卫嫤,“没事跟个娘儿似的……缝缝补补,不知道……脑子,是不是糊了……”
皱巴巴的东西有些扎手,可是卫嫤看一眼就愣住了。又是一对红拂夜奔。
“老鬼,这个是他叫你带来的,他还说了什么?”
她想起那人白衣清朗,逸飘似仙的模样,又看看怀里的长胡子李靖,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惆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