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臣妾昔日养在府中的时候,也不曾想到宫乐之雅韵,倒是每年来家里唱戏的戏子穿得姹紫嫣红,舞得好看。”
卫嫤的话为皇后找了个很好的台阶,现在,她终于可以站在苏子墨头顶踩她的脸。
卫嫤什么也没听见,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感觉到汗水一颗颗迸出来的颤栗。
箫琰看出了卫嫤的不妥,却碍于身份不能冲上大殿,他的汗也流下来,化开了鬓边的胭脂。
最是关键的一夜,她居然出了这样的岔子。
满场看戏的人,顺着皇后的话附和开去,竟没有一人能为苏子墨解围。
苏大才女脸色浮白,孱弱地跪坐在一边,口尚能言,却不能反驳。
皇帝厌恶地看着卫嫤,不动声色地道:“隔在墙内的,终究是不经事的妇道人家,苏女有才,自不会与尔等一般见识,苏小姐,既然有人不识礼乐,朕便允你在殿上抚琴和歌,令她们开开眼界。卫小姐,这殿上没你什么事,且自退下吧。”
“臣女谢圣上恩典。”
卫嫤没有抬头,倒着跪后两步,慢吞吞地爬起来。
她的步子有些晃,但好歹还有着十数年的武功根基,还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上出丑。
苏子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她,她却感到意外地轻松。
进宫,三年前苏子墨未能如愿,三年后,总算逮着个机会,说起来,这个机会还是她这个冤家对头给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样的小女子,能做她卫嫤的对手?她配么?
她傲慢地笑了,九阙之上那个位置,她从不曾仰视,因为打从出生时起,她便是与它平视的。
因为她也曾跟当今圣上一样,站在离它最近的地方,看着它,摸着它。
几十步的距离,卫嫤却像是踏遍了千山万水,走完后一步,她几乎是软倒在箫琰怀里。
箫琰顾不上予聆那凌迟的目光,却是紧紧地将卫嫤揽在胸前,抿紧的薄唇绷出了一条冷硬的直线。卫嫤的身子火烫火烫的,就像一块烧红的焦炭。
琴音响起,如流水潺潺,可是卫嫤越听就越想吐。
命妇们身上的熏香发了疯似地往鼻子里钻,像无影的绳索,勒紧了她的思绪,她挣扎着瞪大了眼,寻找着梅问诗的所在,好不容易将视线定住,梅问诗身边的男子突然起身,穿行于座中,消失在大殿之上。
卫嫤几乎在同时跌撞地推开箫琰,转身往侧门走去。
“嫤儿!”卫梦言看着女儿失态地冲出大殿,不觉心如刀绞。
这孩子已经演得很好了,她将机敏与聪慧恰到好处地示于人前,却又如愿地获得了皇帝的恶评,一切都如意料之中……只是自己女儿毕竟要强,她的自尊心容不得这样的屈辱。
在不明真相的人眼中,卫嫤的逃离不过是小女儿受了打击的失态。
可是以予聆对卫嫤的了解,却感到极不寻常。
“微臣去看看卫小姐。”
予聆霍然起身,向皇帝欠身一礼,又给了卫梦言一个安抚的眼神。
皇帝突然弯唇笑起来,语声却凉薄得很。
“去罢,小姑娘心性儿弱,看看也是好的。老师啊,女儿家自然是放在身边养着才好,当年我初见她时,还是粉粉的一团儿,不知道多可爱,没想到这多年不见,竟成了个小气鬼,朕还没说,她就置气地倒掉跑了,可叹哪……”
“是比不得苏小姐大方得体……”
卫梦言的脸色彻底冷下来,不过心中念及女儿尚有箫琰与予聆两位看顾,也就放了心。
大殿之上,歌舞继续。卫嫤的愤然离席,不过变成了一出无关痛痒的插曲。
皇帝有意拉着卫梦言不停地寒暄,却句句如锥心之刺,什么饮宴,什么饯行,分明都是空,皇帝叫了卫梦言带上卫嫤前来赴宴,便是早在心里设好了绊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卫老儿撞过多少次柱子,摔过多少封折子,他能不记在心上?
他早就已经想好了,如果卫小姐表现出众,他便将其留滞后宫,任他亵玩,也算是掐住了卫梦言的喉头命门;只没想到卫梦言生下的女儿,美则美矣,凶则凶矣,竟是个这样没出息的窝里横,刚一见得大场面,就全蔫了。
在一旁冷眼看戏的人不多,大部分的人都很入戏,除了曹国丈与辅国将军夏侯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