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习惯,要多久的磨合才能真正实现?他们这样躲在地下城里,躲在这没有女人、阴阳不调的地方,就真的是安定无害的一生?卫嫤看着少年那羞涩的脸,心里一阵阵难受。异性吸引,乃是天性,他如今能坐在这三尺开外的地方与她谈笑,兀言昊又曾付出过多少努力?
“大梁国追杀南禹族民,其实是针对南禹女子,对不对?”碧水坞是如此,地下城也是如此,当今皇上害怕身边再冒出个凤王,再冒出个织云皇后。曹映莲的心眼很小,可也只有这样小心眼的女人,才容易掌控,因她求得不多。
宫闱争斗,多半是为了争夺妃位,而朝权角逐,多半却是瞄准了九五至尊的权力。
卫嫤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哥哥会要一早将她丢在宫外,因为他也跟这地下城里的人一样,在害怕,想想将来身边会站着个比自己还强势的女人,他心里就难受得要命。
大梁的皇帝接纳妃子,却从不在民间选秀,表面上是因为皇后善妒,但想一想,如无他暗中推波助澜,曹皇后也做不得这样强硬。
要说心机,这位皇帝哥哥是从来不缺的。
只是皇权之争,一旦成为了男女之争,这戏码就不好看了。
地下城里的男人们,要不就是中年丧偶,要不就像这送肉脯的少年一样,早早就被父母抛弃,他们多半是被隐卫带回来的,他们很怕女人,因为在有限的记忆里,女人就代表着杀戮。
就因为身边有女人,大梁国才会对他们动用杀刑。
卫嫤看着这些城民,突然想到了一句民谚。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们明明是被宗族被大梁所害,却执意地将祸根移植在女人身上,又恨又怕,不能自拔。
她是这地下城里唯一的女人,而除了浮屠宫的大宫主兀言昊之外,予聆是唯一一个能坦然与女人相处的男人,不过对于予聆而言,真正可以坦然面对的,也仅只她一人而已。
大家都有病,而且还病得很重,就算神医府的传人站在这儿,也没法治他们。
卫嫤想象不出带着这群人去逛“嫣人笑”的情景,不过……她突然很想去试试。
卫嫤拉着那送肉脯地少年一起在城里闲逛了一会儿,向他借钱买了两把铁锹。
回来的时候正巧看见高啸站在门前和予聆说话,他目光扫至她手里的铁锹,不禁眸色一暗,没等她走近,就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反倒是那少年好奇,跟在后边不住地发问。
“卫姑娘,你买这些东西做什么?大宫主说了,在你们能打败他之前,是不能出谷的。”
卫嫤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予聆便已大大咧咧地抢在了前头,将她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那山谷里太秃了,不好看,我和嫤儿决定去种几棵桃树,就算不好看,来年也能有新鲜的桃花水喝。”
他说完拉了卫嫤一把,将她横拖着进了屋。
少年还想跟着进去问个究竟,却见门板迎面而至,“砰”地一声,予聆将他关在了门外。
卫嫤看着予聆那张紧张的脸,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却转脸捂着嘴笑起来:“我只不过是向他借了些钱,你这又是生的哪门子的闲气?”
予聆怒道:“我是看准这些人怕女人才放心让你一个人出去,没想到他闷声吃腊肉,居然这样大胆,不行,下次还是我陪着你一起去好了,现在已经是多了一个箫琰了,再多几个来,我还不得靠边站?”
卫嫤扭转过来,一把扯住了他的长发,再一松的手,指尖就落在他的胸前,并着领子一把拉下来,她在他唇上轻轻地啄了一小口,道:“说得好听,你有钱么?”
予聆的脸立即就黑了。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身上也就只有几十两碎银,放在以夜明珠作交换物的地下城根本不够看,他闷闷地看了她一下,突然俯身下去,将她牢牢地扣在了怀里。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若还敢招蜂引蝶,我就把你拴起来,系在裤带上。”
卫嫤在鼻子里嗤声,压根就不把他的话当回事:“说好了去‘种’树,种子呢?都准备好了?”
“喏。”予聆将掌心摊开,露出里边的几颗桃树种子,“我磨着姓高的就只弄到这么多。”
“够了,反正我们也不是真的种树,管它几颗呢,先去挖坑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