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卑职告退。”那黑衣人伏地后退,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一个翻身,便消失在浓黑的夜色中。卫嫤与箫琰同是舒了口气,皇帝不慬武功,未必可以发现他们,但那黑衣人就难说。
卫嫤目送着黑衣人远去,真恨不得现在就跳下来扇这狗皇帝几大耳光。
不用说,他要找的不是那枚戒指,就是那把发钗,但不管是哪一样,都与锦娘莫名失踪脱不了干系。她按不住心头那股小火苗,好几次要跳下去开揍,都被箫琰手脚并用地压住。
不对,还不能冲动,得将事情都弄清楚了才行,面前这个是皇帝,不是曹国舅那样的小人物。
昭帝并未立即离开,他在大殿里踱了一圈,脸上仍是挂着那一抹不明所以的笑。
他转向殿内,看着那乌沉沉的深宫,好似那对面站着个人似的。
就在这时,卫嫤听见他阴恻恻地叫了一声:“母后。”
母后?织云?鬼?卫嫤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她想顺着皇帝的视线去看看清楚,却被箫琰扭住。
箫琰无言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乱来,却听那皇帝的笑声回荡于空荡荡的大殿之中,震散了空气中的微尘。卫嫤一吸鼻子,差点打了个喷嚏,却只好拼命忍住了。
箫琰赞许地摸了摸她的头顶。
“母后,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哈哈,就因为你,我才操心劳累至今,我也不想做这个皇帝,可是,这都是你逼我的!你不宠着那个贱丫头,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我知……知你是南禹贵胄,亦知你重女轻男,你无非就是恨我生成了男儿身罢。可是我又有什么错?”皇帝在大殿里疯狂疾走,突然抓起了桌上的莲灯,朝着那无尽的黑暗砸去,“哐啷”一声碎响,惊得殿外萤火虫乱飞,碧莹莹的光映在他脸上,分外狰狞,“南禹贵胄,南禹!都去死,都去死了好!”他发泄完,抓着低垂的幔帐用力一扯,又狠命地跺了两脚,才得转身走了。
风声好像大了一些,呜呜咽咽地响得难听。
卫嫤被他吓得不轻,她与箫琰就躲在幔帐后面,皇帝一抬头就能看见,真是好险。
“那个……贱人……说的是谁?”待皇帝走远了,她才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当今圣上唯一的妹妹,玉宁。”箫琰抱着她从房梁上跳下,却不再点灯。
“玉宁公主?这个予聆也同我说起过,究竟是怎么回事?”
卫嫤依在他身边,摈弃了心中的惧意,却不想再在这殿里呆下去。
别的地方也黑,却始终没有这儿阴森。
卫嫤拉着他出门,伸手拂去了阶前的落叶,两人就并肩坐在门槛上。
“南禹国向来以女为尊。织云皇后去先帝只育有一子,便是当今圣上,但在她心里却始终想着要有个女儿才好,所以这个孩子并不招生母待见,听说早早便送去了嬷嬷那儿养着,一年也难得见上几次。倒是敬妃娘娘产下帝姬,名唤玉宁的,甚得皇后欢心。”
箫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等她扭转头,他却已将视线移开了。
“这个皇后还真奇怪,同样是自己的孩子,还分什么男女?也难怪皇帝小儿会恨她。”
照这样说来,予聆的话便作准了。皇帝小时候倍受冷落,嫉恨妹妹,便想方设法将妹妹带出宫外丢弃,他原以为自己成为了唯一,可以重获母爱,却不料宫中一场大变,母亲被处死。他还是什么也没得到,唯怀着满腔恨意,活到了如今。
至于他为什么揪着锦娘不放,很有可能却是因为玉宁公主尚在人间。
锦娘守住的不止是那段宫闱秘事,更有可能便是公主的性命。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嫤儿有所不知,我们南禹世家从来是女子当家,男子为辅,女子三夫四侍的也很正常。”“难怪了……那柳沁居然对你说那样的话,你也不生气。其实……那织云皇后与人私通,也是情有可原的吧,她毕竟是在那样的地方长大的,说不好,她小时候就已经订了好几门亲事。”
“不错,织云皇后出身南禹段氏,族中门阀早早为她备下了两位世家公子为随侍,她自小与这两位公子出生入死,感情自然非同一般,即便是遇见了先帝,这份感情仍是难以割舍的。她两个都不想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