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吃惊的表情映在我的眸子里,我说不出心里的窝火。大概是因为挫败,大概是因为失望。
我早就知道她心里没有我,都说冤家易结不易解,可也不是。至少我与她的邂逅,并没有给她带来更深刻的回忆,倒是害惨了我自己。我只是想在她心里占踞方寸之地,哪怕只有恨也好。
我喜欢她,没想到时隔三年,没想到有过那么多姬妾,没想到自己连孩子都有了,却敌不过那一点墨染的相思,在眼底眉间越晕越开。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可是她真的好么?
不,相比我那几个玉洁冰清的姬妾,她大概是全世界最不好的女子,她凶狠霸道,做事不计后果,蛮干起来不要命,聪明起来招人恨,她身上尽是矛盾,也尽是惊奇。因为这些不完美,她反倒更迷人,更媚惑。
“和亲,现在瑶州、常州两州在手,我愿以神州为聘,迎娶女皇,并归还所欠钱银。”这话是我私下同梅山说的,可是说出来我就后悔了,一向胆小的他居然白了我的眼,便回头带着大梁的商队扬长而去。这是一个寒冷的春天,我愚蠢的梦境,再一次落空。
比起迎娶女皇,我更想要入赘大梁,可是这里的族人不会愿意,大梁朝臣也决不会赞成。至于她……兴许会恨不得在我脸上扇出两块巴掌印吧?
梅山怀着一脸的鄙视走了,我觉得他没有资格来鄙视我,因为我们在本质上是同一类人,求而不得的人,我常常说自己喜欢那个人,可是认真想想,却又不知道自己喜欢她哪一点。
大概是无比鲜活的她,无意中变成了我灰暗旅程中第一抹亮色。
新纳的姬妾将我伺候得很好,我再也不会遇到那么个女孩,会措手将面掼在我的王冠上,没有人一路打闹,接下来的路,便是无尽的寂寞,而漠北的男儿排遣寂寞的方式无外乎两种,一是女人,一是战斗。
身下的女人,揪着被褥,咬唇压抑着吟哦,我仿佛看见万里关山一列银甲骑兵,破梦而来。
无论如何,我感谢神祇让我遇见她,是她让我知道,自己除了报仇之外,还有许多许多的东西想要得到,或者占有。
“大王有心事?”身下的女人扬起了明亮的眼睛,我一怔,没控制好力度,挤着她的头撞在了床柱上,她不留神,上齿便咬着了下唇,啃出一道腥红的血印。那一抹新月似的血迹,与记忆里那忍痛赶路的红颜重合在一起,我的心,突然就化开了。第一次,有女人这样大胆,竟在床榻之际同我聊天。
“你们女人是不是都不喜欢打战?”我搂住了她纤细的腰,将她托起来,像一尾拱起的锦鲤。
“大王说的是哪种打战?”她明媚的眼角幻出一丝迷离的*光,我心神荡漾,就这样忘情地冲下去,将她又一次抵在了床板上。她无助地掐住了我的手臂,越发显得一身通明似玉。她低声说道:“如果是要死人的那种,不光是女人,就是男人也不喜欢的。大王想要打战?”
“不,大王正在打战。”我将脸埋在她的脖子间,感受着她温热的身体,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在她耳边轻轻地说着,“你不许投降。”
三年了,我还记得她的音容笑貌,却永远没办法将她与身下的女人重合在一起,在我心目中,大概她就是她,与别的女人没有关系,就是产生了一丝丝联想也会觉得不安,甚至愧疚。
有人说,只有是被祭在神坛上的人,才容不得半点亵渎,也许,我真该好好正视自己。
夜很长,梦也很长,我又梦见与她拖着丹塔,在石砾中穿行的景象,那样的夜晚,没有星,也没有月,可是她的脸,却像在发光。我还记得同她在乡村小舍里的交谈。
“嫤儿,你真的就这样抛下惜祭回去灵州?那个人,真的对你那么重要?”孰轻孰重,自不必说,我以为答案不会太意外。女人嘛,总是感情用事的居多。
“惜祭很重要,他也很重要,但我的决定更重要。”她眯着眼睛,像一只刚睡醒的狐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拿着我的钱干了些什么,完完约,如果我真把惜祭放在第一位,你又会怎么做?与玉煜联手来对付我么?”
商人重利,虽然我和她都不算是商人,但利益计较,从未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