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啊,她就这样‘嗖’地一下,飞上去了,拿到了纸鸢,然后又‘嗖’地一下……哎呀!”她跳了几回,没有留意脚下,就这样摔在了我身上。
我的肋骨被她压断一根。痛得我两个月没下床。
大哥梅问诗总是笑我:“小山啊,你不觉得那丫头是个害人精么,就你这小身板,将来肯定压不住她,我看还是得想个办法,劝娘亲将这门亲事给退了。”
我才知道我是与她订了婚的。
那时她六岁,我七岁,差不得很远,但两个都还不懂事,反而觉得听起来理所当然。表妹是我的,早就是我一个人的了,不然娘亲也不会让我跟她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啊,不然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陪她疯啊,我很满足。
我是很弱,经不得劳累,又捱不过打,不过她却从来不嫌我没用,光是这一点,哥哥们都做不到。好吧,我承认自己有个这样的小妻子也不错,她漂亮,聪明,虽然野蛮了些,但在长辈面前还是有规有矩的,她有数不尽的优点,我认为。我是哥哥,但最终却变成了她的跟班。
她祸祸了梅府的人,慢慢又开始祸祸庄子上的人,甚至金平镇里里外外的人,她的名声很不好,到了十二岁时,已经每天都有小混混上门来闹事,态度好一点的是想娶她,喊打喊杀的那种,分明是想杀我全家。
我统统不能答应。
表妹也不答应。
我不答应的时候只能论理,她倒好,不分轻重就这样扛着板凳冲上去,要不是念姨出手,她就死翘翘了。这胆子肥的……真可怕。
“嫤儿妹妹,你能不出去惹事么?你看,上次我要考乡试,你跟隔条街卖烧饼的那小子打架,害得我交了白卷上去,上上次,你呢,把人家王员外家的兔子炖了,我又没考成……”
“你没考成试,但你烤了兔子呀,再说,考上去当官的就不是好人,你考上,不就像我爹一样了,反正你家里有钱,实在要当官,就像大表哥一样捐一个呗!世上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古来圣贤言……”
“圣贤说要早点吃饭早点睡觉明天起来去打黄鼠狼!”
“啥黄鼠狼!你不祸祸人,改成祸祸动物了!喂,嫤儿!表妹!”
我一直没考成功名,早年的时候是被她害的,后来,就是自己不想考了,论及才名,我在整个大梁都是数一数二的,但是说到功名,我真是家世清白,就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
反正表妹不嫌弃,就随她吧。
我十四岁入京,听了娘亲的话,去打理府中的漕运生意,反正考不上功名,就得学行商,这也无可厚非,只是小丫头不乐意,拉着我的袖子,哭了好久,哭得眼睛都肿起来了。我心软,想带着她一起回扶城,可是她不肯,娘亲也不同意。
后来才知道,表妹与姨父的关系一直没有好起来,凡是姨父喜欢做的事,她都逆着来,比如读书,比如写字,她写得那一手狗爬体,害得夫子几度含恨撞墙,实在不愿承认那是他教出来的女公子。我离开梅府,少不得担心这货一个人跑出去闯祸,便央着娘亲好好看着她。
娘亲才勉强答应将府上最强的护卫配给她,说是护卫,其实就是打手吧……
不知不觉,我已经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妻子,可是她还是那样没心没肺,不把我的关心入在眼里,我写去的信,她从来不回,倒是我,为她做了不少无聊的事。有一次,我在许大人府上看到一株红豆苗,兴起之下,便向他要了来,养在自己的别院里,后来红豆开花,才有了静安。
她那样爱惹事生非的性子是改不了的啦,我只能佑她宁静平安,一生一世。
可没想到,再遇的时候,她已经彻底地变了。她与姨父的水火不容早已化解,陪着她横行霸道的人亦再也轮不到我。她最讨厌的事,全都变成了最喜欢的事。
她开始变得喜欢读书,喜欢写字,还写得一手好字。
传闻,她那手好字都是临摹予聆公子的手迹练就的。
十六岁,情窦初开,她的欢喜,她的改变,我竟没看到。
我带着一众姬妾,站在她面前,她看向我的眼神坦荡清澈没有一丝杂质,好像才刚刚遇上我,刚刚认识我,更可恨的是,她待我那帮姬妾也是同样客气周到的,只是隐约有些不耐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