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最近不大管事了,府中事务都丢给了卓渊大哥,昨天与爹爹下了盘棋,他说,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我的了……我突然有种感觉,感觉自己……老了。是啊……我老了,你还是这样好看,这样年轻,如果我守你到八十岁,九十岁,你突然醒了,会不会觉得我的样子很丑?”
乐青与齐思南的合力救治,再加上小九与箫铉的凤血支撑,也只是清除了寒咒的侵扰,可见箫琰腑脏受损,性命堪危,走到这一步,已是极不容易。卫嫤以前以为自己不会奢求,但每次站在他面前,却还是会忍不住用力记起,那些寥寥可数的时光。
她与两位夫君相处的时间都不长,有一次,花重泪不小心说漏了嘴,说她的命很硬,遇上谁都是克星。她想起箫琰,恍惚中竟觉得,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改天易命,都毁不掉她的征途,其实不用她向他许诺,也一样会坐上大梁女帝的位子。
迟或者早的区别而已。
“箫琰,我想你了……”
庭院深深,勾画着帐后她俏丽的侧影,谁也没留意,门外柳树下站着的华衣少年。大梁太子箫铉十岁,却已经很懂事。
“铉儿,为何不进去?”予聆习惯看完折子就来这儿转悠,每一次都不落空。
箫琰的孩子很漂亮,比泰安那个疯丫头好看多了,他生得像箫琰,举手投足都像,只不过多了几分坦荡与粗砺,倒有些一国太子的威仪。这孩子经历的事情太多,比寻常孩童总要老成许多。予聆不大喜欢这个孩子。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进去?”这小屁孩真讨厌,笑起来就像只狡猾的狐狸,看着孩子笑眯眯的模样,予聆突然有些气闷。他狠狠地瞪了箫铉一眼,却没作声。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用力敲了敲孩子的脑袋:“没大没小。你是我带大的,怎么没见叫声‘爹’来听?小白眼狼!”
箫铉没避开,反正也避不开,就任他敲了,痛得咧了咧嘴,却又很快云淡风轻起来。
“紧张么?”小白眼狼笑得可算华丽,乌黑的长发在夕阳下十分耀眼。眼睛更好看,笑起来比好生销魂。予聆更讨厌这笑。比起习惯笑得无害处处示弱的箫琰,这才是子继父由最真实的一面吧?只是箫琰长大了,就将这样恶劣的一面藏起来了。
坑货!予聆泄气地睨向他,暗中咬咬牙。
“紧张么?我爹爹……不,父后,今天可能就会醒来呢?今天母皇应该不会去你那儿了,趁着天没黑,赶紧回去吧……”小屁孩又重复了一遍,还真是忘记自己被包在襁褓里的时候是谁棒在手上一口一口喂米糊糊了。
“滚你个小白眼狼,次次都这么说!”予聆抓起箫铉,恨不得将那张笑吟吟的脸拉宽扯长。
“以前都是骗你的,可这次不会,昨天我来看他的时候,发现他怕痒痒了!”箫铉掰着予聆的手,与他扭打在一起,可是声音却低下去,说悄悄话儿似的。
“你都做了什么?”予聆看着这孩子笑,心里就忍不住发寒。
“没什么,我怕爹爹醒来娘会看不见,所以就放了些蛊虫在父后身上,他要是有知觉,肯定会受不住的,你看,我是不是很聪明?”小白眼狼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放,蛊,虫……”白眼狼这名号真没叫错!一个泰安就够难缠了,现在又加上个这样不知轻重的,是他这当爹的没做好?还是玉家的命格不够好啊?予聆的脸沉下来。
“嘘……”眼见着予聆拿出当爹的威仪,箫铉终于不耐烦了,两人又扭了一阵子,就听莲花殿里一声惊呼,予聆一紧张,反应过来就想要冲出去,却见窗格子上一个影子翻身坐了起来。
卫嫤贴着门大叫:“来人啊啊啊,尸变啊啊啊啊……”
声音却戛然而止。
箫铉拉着予聆一路往外走,后者一步三回头,时刻准备着要冲出去。
可是理智却告诉他,不能……他早学会了让步,不是吗?
那样久的心结,早该打开了。
莲华殿上,华衣如故,男子披发倚在墙面上,轻轻唤了声:“嫤儿……”
跟着,又几乎苦恼地挠了挠后背,像只焦躁的狐狸。
他湿润的眸子催动了卫嫤狂乱的心跳,半晌,才听清他牙缝里崩出来的一个字:“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