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中多次出现“上帝”这个概念,它有时也被称为“天”,指的是高居于人类之上的具有主宰力量的神。但是从中国文化发展过程来看,宗教意识渐渐淡薄,因此“上帝”的力量也在逐渐削弱。从《诗经》的描述来看,那时候是两种力量并存,一个是祖先,特别是周的开国君主周文王,文王死了之后他的灵魂是跟上帝在一起,跟上帝共同主持人间的事务;另外一个当然是“上帝”(或谓“天”)。而如果从祖先的亡灵与天帝共处来看,人们更信赖的一方不是“上帝”,而是祖先之灵。
我们在《诗经》中可以看到“上帝”的德行是不稳定的,有时候干好事,而有时候不作为,有时候他糊里糊涂,有时候又性情不可捉摸。如《大雅·瞻卬》“瞻卬昊天,则不我惠。孔填不宁,降此大厉。邦靡有定,士民其瘵。蟊贼蟊疾,靡有夷届。罪罟不收,靡有夷瘳”,说的就是:哎呀!仰望老天爷,老天爷不肯好好对待我们,造成了长久的不安宁,降下了如此大的灾难,老百姓都遭受了危害,那些害人虫、坏毛病都没有平定的一天,那些有罪的人不除掉,就永远没有安宁。
老天爷有时候会犯糊涂,如果有“上帝”的话他怎么会容忍世界上这么多的不公平,正如老子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落实到实用主义,我们对“上帝”对神的依赖是动摇的。
但《诗经》中描述到祖先功业的时候,语气都充满了崇敬。“上帝”可以指责,但对祖宗不可以。我们在《诗经》中不可能看到对祖先的不敬之词,像《大雅》有一组诗分别歌颂后稷、公刘、古公亶父、周文王、武王,大略描述了周族从形成到周王朝建立为止的历史,歌颂了这些伟人创业的事迹,表现了周人精神上的自豪与光荣。而《周颂·维天之命》则说,天命运行不已,文王的纯德宏大而显明,它足以安定我们的国家,后人只要好好地继承和实行文王的美德,那么一切都会是美好的。
整个中华文化的特点是宗教意识比较淡薄,在西方人看来可能会觉得很惊讶。我们不是没有宗教,从殷商时代我们就可以看到对“天”的信仰。其实整个周朝都有对天的崇拜和信仰,只是到后来宗教意识越来越薄弱。这个趋势最早就是从《诗经》中体现的,“天”的意志多少被降低了;而对于祖先亡灵的歌颂,它有一种把人的德行放在第一的意味,认为人的因素才是决定性的,更看重人的力量,人的主观能动性,而不是被动地被“上帝”、上天主宰。歌颂文王之灵,也并非是歌颂文王神化的力量,而是他伟大的德性,足以安定邦国。这种变化对于整个中国的历史来说有很深长的意味。
“美” 与“刺”
这也是中国文学有一个特点,关切政治得失。“美”是赞扬,“刺”是批评,体现在《诗经》中,构成了中国文学的传统。
现在讲文学的政治功能,有些人强调更多的是对官方的赞美。但在《诗经》里面美、刺是并存的,并且刺比较多,把对政治的批评看成是自己的责任,有时候这种批评很强烈,甚至是很严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