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个真正的老刑警。1939年,他在冀中老家河间县参加了八路军游击队。1946年张家口解放,他到那里接受了整整一年的专门培训,成为一名公安保卫干部。1949年4月随南下的部队进入南京,就一直在市公安局做刑事侦查工作,破过不少大要案,直到四年前66岁时才离休。
昨天是个星期天,我带着老婆孩子回到父母家,妹妹妹夫他们也来了。晚饭桌上,大家本来都是高高兴兴的,可是说着说着,父亲问起了金陵饭店那些不大不小的盗窃案,气氛就一下子冷了下来。
父亲见了我们兄妹,三句话就会转到工作上。这是他长期担任市公安局副局长养成的习惯,更何况我和妹妹也都是警察,所以家庭聚会时,他总会问起我们的工作。
“你看,你当刑警队长都两年了,也没破过什么像样的案子。是没有案子啊?还是案子在那里破不了啊?听说金陵饭店的盗窃案可是发生好几起了!”父亲虽然离休在家,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他说得很平静,我听了却字字锥心。
我当刑警队队长之前是派出所所长,这两年前辈们还都把我当作刑侦方面的新手,大一点儿的案子,市局五处就接过去了,我是有劲使不上啊!父亲当年进南京时才29岁,就接二连三地破大案,如今我已36岁,还经常只是协助五处搞些小案子。不用他说,我自己想想也郁闷。
不过破案这件事,光有干劲还不行,还得有悟性。
前几年我在派出所工作时,接手了一个案子。一个钱姓商人到南京来做买卖银元的生意,一个姓谭的人陪他四处转悠。钱某有两万元现金装在随身带的包里,须臾不离。一次,两人到影院看电影,钱某就把那只包放在脚边。看完电影,钱某拎包感觉有异,打开一看,两万元变成了两块砖头。那时人民币面额最大是10元,两万元整整二十捆,重量与两块砖头相等。
钱某立即到派出所报案,并告诉我只有谭某知道他包里有钱。我讯问谭某,他却矢口否认。
我明明知道十有八九是谭某使用了调包计,盗走了现金,但就是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找证据。
正好这时父亲作为市公安局的顾问,到各分局巡视疑难案件的侦破工作,听我说起此案,拿起那只包看了一会儿,说:“就从这只包入手!”
我恍然大悟,立即拿着那只包,沿着电影院周围商铺,挨家走访调查。
走进其中一家,女老板一眼认出就是她家的货。根据她对买包女人模样的描述,我马上确定那就是谭某的老婆,遂立即来到谭家。
谭妻见丈夫被派出所扣押,现在又来了警察,心里发虚,不用我多问,就交代了夫妻俩见财起意,用调包计窃取钱某两万元现金的事实。
看着被起获的赃款,谭某只得承认,是他授意老婆去买一只一模一样的包,装入重量相近的砖块,后将钱某诱入影院,趁黑暗之机,由其妻悄悄调包。
谭某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自己一直陪在钱某身边,两手空空,就是怀疑到他,也没有证据。想不到父亲从那只包入手,指导我一举破获此案。
此后,我对侦破工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有案子脑子就停不下来。
后来在秦淮分局李府巷派出所当所长,辖区内的一些案子,我掂量自己能破,就先破了再说。一来二去,领导干脆把我调到鼓楼当刑警队队长。但是没想到,当了专门破案的刑警队队长以后,破获的案子反而少了。
我躺在**,思绪漫无边际地游**,意识渐渐朦胧……
突然,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把我惊醒。
电话是外屋值班桌上的,刑警程翔接完电话,“噔噔噔”跑进来,见我已睁开眼睛,就说:“朱队长,华侨路派出所来电话,金陵饭店有人报案被盗……”
我掀开身上的大衣,翻身起床,看了一下手表,马上就到半夜12点了。
三
又是金陵饭店!这次失主还没有离店,盗窃现场还在,我倒要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鬼?
一出值班室大门,一股冷空气扑面而来,我接连打了两个喷嚏。3月中旬的南京,后半夜还是挺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