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进入2000年,这个人类历史上跨世纪的千禧年,好像和以往的年份没有什么不同。一些专家预言的电脑千年虫并没有出现,1月份的天气还是那么寒冷。
1月14日,农历腊八,是个星期五,下午两点多,值班室给我打来电话:“刚才有人报案,中华门城堡北边的秦淮河游船码头,发现一颗死人头!”
死人头,那就意味着人命案。我二话不说,夹起个小包,对值班员说:“让一大队和技术室跟我走!”
现场在秦淮区中华门城堡的北面,镇淮东桥下的秦淮河边游船码头上。这个地方是南京著名的旅游景点,这天又艳阳高照,等我们赶到现场时,那里已密密麻麻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不一会儿,市局副局长张新华也赶到了现场,他和我一商量,立即叫先前到达的秦淮分局副局长老魏调集警力,疏散围观群众,封锁现场。老魏刚从鼓楼分局刑警队队长提拔上来,到任才一个多月。
最早发现这颗死人头的,是秦淮区市政管理所一名姓吴的清洁工,他对我们讲了事情经过:
昨天早上7时许,他和往常一样,驾着小船在秦淮河上清理漂浮物,范围是夫子庙泮池到中华门城堡镇淮东桥之间。船到武定桥附近,他发现靠近河岸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圆滚滚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就把它捞了上来,捏了捏,有软有硬的,还以为里面是块肉,就单独把它放在码头的垃圾场边上,心想天寒地冻的,要真是肉,说不定还能喂个猫啊狗的。今天下午两点,他分类清理完这几天堆积在码头上的垃圾,最后打开这个特意留下的黑色塑料袋,万万没想到,里面居然滚出来一颗死人头。
二
这是个男性人头,鼻子和上嘴唇均被割掉,难以辨认其原貌。经过法医勘验,认定该人头系被他人砍切而与尸身分离,被害人年龄30岁偏下,被害时间三天左右。
凶手为什么要毁容?又为什么要分尸后将头颅抛入河内?一下子有好多问题要思考,但是眼下,我觉得还是要先弄清楚作案人是在哪里抛下的这颗头颅,这样才能准确划定杀人分尸的地点,找出凶手。
秦淮河实际上有两条,经过南京市内六个城区的是内秦淮河,人们常说的秦淮河一般指的就是这条河,而经中华门绕行城外的叫外秦淮河。
内秦淮河在城区呈U形,我站的地方——中华门城堡镇淮东桥,是这个U形的底部。往北看,就是大名鼎鼎的朱雀桥。唐朝诗人刘禹锡曾有诗云:“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朱雀桥再往上就是武定桥,莫非人头是从朱雀桥漂浮到武定桥的?
我望着缓缓流动的秦淮河水,搞不清楚哪儿是上游,哪儿是下游。
出了一会儿神,我扭头对老曹说:“这个包着人头的塑料袋,到底是从哪里漂浮过来的,这关系到我们下一步确定杀人分尸现场,我看还是请教专家,更保险一点儿。”
“我马上跟水文局和气象局联系,让他们派专家来。”
老曹去请专家了,我仍然顶着三九寒风望着四周。
现在正是寒冬腊月,水流缓慢,环卫工人天天要打捞漂浮垃圾,这个人头不可能在河面上漂好几天。它昨天被发现,那就很可能是前天夜里抛的。
再看朱雀桥到武定桥那一带,目力之所及,街巷纵横交错,到处都是低矮的平房。这个凶手不大可能提着包裹着人头的塑料袋,从大马路上经过这些小街小巷,跑到这个河边来。
我的直觉告诉我,杀人分尸和抛头颅的现场,应该就在武定桥附近。
三
在随后召开的侦破工作动员会上,我把这些思考跟老张说了,最后由他拍板,提出了四点工作要求:
一是根据被害人体貌特征,立即在全区范围内查找近期失踪的人员;二是立即对各垃圾站及沿河单位全面走访,以发现其他尸块;三是立足全区排查,摸排常住和暂住人口中有无矛盾激化或其他反常情况;四是沿河派出所立即组织全体民警对所有房屋进行走访排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