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啦,我是第一继承人啊!他和他老娘那个公司,就一半归我了。”许菁大喇喇地说。
听到这里,王陶压低了声音,在许菁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许菁面露犹豫之色。
王陶掏出一支香烟,用打火机“啪”的一声打着,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徐徐吐出,说:“没得事,你又不出面,一切事情我替你办,就是警察怀疑你,他们也没得证据哎!”
许菁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问道:“那得多少钱哪?”
两人又悄声嘀咕了一番。
商量的结果就是,许菁愿意出3万元,让王陶找个人,把她丈夫卢广宇除掉,等到事成之后,得了家产,再给王陶3万元。
王陶是个女光棍,结识的男人不少,但知道这个事儿大,平时那些狐朋狗友,多半靠不住,掂来想去,觉得还是自己的弟弟王搏可靠一些。
王搏也没有什么正当职业,这3万块钱,平时一年也挣不来,又是亲姐姐相托,就痛快答应了。
王陶和许菁第二次商量这个事的时候,正好许菁那天接到另一个闺蜜李梅的电话,让她到徐州去玩。于是许菁和王陶两人决定就在那天晚上动手。许菁以为,自己坐火车离开南京到徐州去了,就有了不在现场的有力证据,警察就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出于弟弟的安全,王陶并没有告诉许菁自己找的是王搏。只是让许菁那天晚上在卢广宇没回家之前,先回去一趟,离开时别关门。
许菁依计行事,那天晚上回家拿了两瓶红酒,看看屋内没有什么异常,就把门虚掩着,在夜色中匆匆离去。
在楼对面的树荫下,王陶姐弟见许菁走了之后,王搏立即上楼,推门进入屋内。他先将门关上,再将门边的电闸拉下,这样,即使卢广宇回家开灯,灯也不会亮。
王陶则继续在房前屋后观察,一旦看到卢广宇回家上楼,就立即告诉王搏。
那天晚上,尧化新村××栋404室就这样一直处于一片充满杀气的黑暗之中。
王搏拿出事先准备的大号活动扳手,坐在离进门不远的沙发上,静静地等着。他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微弱的路灯光亮透过窗帘照进来,已经可以把屋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快23点的时候,楼下望风的王陶终于看见一辆桑塔纳慢慢开到楼下,这正是卢广宇的车。从驾驶座上下来的,也正是卢广宇本人。
王陶确认车上只有卢广宇一个人后,立即给弟弟打手机,悄声告诉他:“人到了,马上就上楼。”
王搏接到姐姐的震动电话后,立即站到进门处,面对大门。卢广宇用钥匙开门后,随手就去开灯,不料灯没亮,却招来几下劈头盖脸的重重击打,还没来得及喊叫就倒在地上。王搏唯恐卢广宇不死,又从卢家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在卢广宇的颈部狠狠割了一刀。
然后,他又到门口,把电闸合上,在灯光下,把卢广宇的尸体面向门口摆放,并把自己手里的菜刀放在卢的右手,伪造了卢广宇与闯入者砍杀而倒地身亡的现场,把活动扳手装入自己的包中,用拖把擦了擦地板,关灯、关门后离去。
十一
拿到了王陶姐弟的口供,我第一时间给尧化门派出所的小高打电话,让他派人立即把留在所里的许菁押送到刑警支队。
没想到的是,到了刑警支队,面对我们拿出的口供,许菁还像前些天我在派出所第一次见到她那样,满不在乎,矢口否认,愣是老薛,也没办法让她开口。
许菁肯定是相信了王陶的话,她不在南京现场,警察没有她行凶杀人的证据,只要不开口承认,警察就拿自己没办法。
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联想到她丈夫卢广宇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我不禁在心里暗想:《水浒传》里的潘金莲,大概也没有她这般冷酷无情!
尽管是零口供,但是其他证据齐全,许菁雇凶杀人的作案过程清晰,材料报到检察院,检察院很快批捕,并起诉到法院审理。
审判那天,我特意来到法庭,看看法官是怎么判她的。
聆听法庭对自己经办案件的审理,也是我的一个习惯。在侦查阶段获取的各种证据,都要经过控辩双方近乎严苛的检验。听听法庭是怎么审理的,对于我们刑警办好以后的案子,很有益处。只要有空,我都会来,而且要求办案民警也来。
我在旁听席上看到了被害者母亲苑梅芳的身影,有位年轻女子搀扶着她。
我不忍见到她伤心的样子,就坐在远离她的最后一排。
尽管许菁在法庭上还是不开口,但是有行凶者的指证,她并没有逃脱法律的制裁。
最终,谋杀亲夫的许菁和受雇杀人的王搏,被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宣判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于当年9月19日被枪决。两个藐视法律、藐视他人生命的人,终究为自己的犯罪行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从犯王陶,则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剥夺政治权利3年。
听完判决,我心里既轻松又沉重。
作为一名刑警,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肩头一松;但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内心却又一次感到莫名的悲哀。人性的黑暗,何至于此?一个女人,为了家产,不惜雇凶谋杀亲夫。另外两个,姐姐为了替闺蜜出气,就置法律于不顾;弟弟为了区区3万块钱,就残忍地夺走一条生命。如果不是事实和证据摆在面前,我真的无法想象,人性竟能如此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