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子》一书中记载了大量至今脍炙人口的寓言故事。它们是韩非子“法”“术”“势”的法制理论的系统阐释。这些生动的寓言故事形象生动,性格鲜明,细节丰富,蕴含着深隽的哲理,是思想性和艺术性的完美结合,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寓言通过总结古代国君的得失功过,阐述了作者的抱负和主张。据学者统计,《韩非子》中有寓言340则,居诸子寓言之首。韩非子巧妙地运用寓言故事来进行说理、表达思想,并取得了良好的效果,给人以心灵、智慧的启迪。
韩非子的寓言极富特色,是韩非子才学、思想的活泼展示,是我国文学史上杰出的艺术作品。
《韩非子》的寓言,是一种真正独立的文学体裁。《战国策》《孟子》等散文作品中也有寓言的运用,但只是偶尔的使用。《庄子》一书中有篇幅较多的寓言,但都是为了阐明一个中心思想而作,寓言仍旧只是议论、说理的一部分,只是说理、论辩的一种手段或叙事的一部分,而非独立的文学体裁。到了韩非子,作者才开始了有意识的系统的收集、整理和创作,并将寓言分门别类,编辑为各种形式的寓言故事集,如《韩非子》中《内外储说》《说林》等,是我们迄今可见的最早的寓言故事集。自从成为一种独立的文体,寓言就显示出了别具一格的文学意味。寓言故事曲折感人,在为我们塑造了鲜活、典型的艺术形象的同时,更是作者历史观、社会观、文艺观以及方法论和认识论的系统反映。可以说,《韩非子》中的寓言故事,既是一部法家思想的辑要,又是法家思想的智慧结晶。
《韩非子》中的寓言不是供人娱乐、消遣的文字,而是植根于现实的故事。其中的寓言故事主要取材于历史和现实,很少有拟人化的动物故事和神话幻想故事,也没有超越现实的虚幻境界和人物。这与《庄子》中奇幻玄虚、怪诞神奇的寓言截然不同。韩非子的寓言,是他对法家思想和社会认知的深刻反映。韩非子从现实、历史中取材,让改变了本来面目的历史人物说出作者想说的话,表达作者想表达的观点。和《庄子》中换了颜面的儒家大师孔子一样,《韩非子》中的孔圣人,已是一个主张释赏行罚的冷峻的法家形象。取材于现实社会和民间故事的寓言,是韩非子对社会现象进行了深入细致的观察后提炼出来的精华。韩非子善于利用寓言,对社会的种种丑恶、愚昧现象进行揭露和批判,并且入木三分。比如,“夫妻祷者”写出了在金钱的驱使下夫妻各怀异心的困境,“卫人嫁子”塑造了千方百计聚敛财富,连女儿的爱情幸福也甘愿牺牲的卫人“守财奴”。尽管题材不像《庄子》的寓言那般天马行空、恢诡谲怪,但韩非子的寓言在艺术上绝不平淡,其精巧的构思、大胆的描写、幽默的语言,使故事能在平实中见奇妙,耐人寻味、警策世人。《外储说左上》中“棘刺母猴”的故事,情节波澜,跌宕生姿。故事中三个人物各有其侧重的性格,燕王的昏庸,卫人的狡猾,冶者的聪明,都表现得单纯鲜明,淋漓尽致。
用群体集结的寓言来说明事理,这种形式的创立,是《韩非子》的重要特点。《内储说上》就是围绕“七术”展开的。“七术”即是国君用严刑峻法和各种权术来驾驭群臣的七种手段。韩非子用了49个寓言故事来说明“七术”的内容。又如《内储说下》的中心是“六微”,即国君进行统治时必须了解、洞察的6种隐微难见的事端。韩非子用了50个寓言故事来阐述这“六微”。《外储说》四篇中,韩非子使用了110多个寓言,从20个方面宣扬了封建专制的法制和权术,这是中外寓言史上所罕见的。
《韩非子》中的寓言故事,是韩非子哲学智慧、思想深度的反映,寓言中蕴含着深刻明切的哲理。韩非子常通过故事,由常见的生活现象推演出重大的道理。我们熟知的“鬻矛与盾”的故事就出自《韩非子》。它讲述的是一种矛盾学说,成语“自相矛盾”就出自于它。用逻辑学的话来说,故事要告诉我们:两个相互否定的命题,是不能同时成立的,二者不能为真。韩非子对于逻辑性有着严密的要求,虽然他的主观意图是说明法治与礼治的根本对立,着意于批判儒家宣扬的礼治思想,为法治战胜礼治制造理论根据,但它确实客观地揭示了当时儒、法两种思想根本对立的现实。
朴素的辩证法思想也是韩非子思想的闪光点之一。上文多说的矛盾学说,即是辩证法的体现之一。尽管书中有过分强调对立、将斗争绝对化的倾向,但对矛盾的转化条件也作了辩证的解释。韩非子以水、火为例,说明了矛盾转化的条件性:水能够克火,但若把水盛在锅里,火就可以反过来克水,能把水烧干。这是因为条件不同的缘故。他还用朴素的辩证法来解释历史现象,这促成了他进步的历史观。韩非子认为,时代在变迁,社会在发展,因循守旧、复古倒退是没有出路的。为此,他用“守株待兔”的故事,猛烈地抨击了顽固守旧的陈腐思想,为推行革新变法寻找理论根据。值得说明的是,韩非子的历史观存在不少缺陷,本质上来说还是唯心主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