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儒炉熔百家的新儒学
汉代建国之际,高祖刘邦不喜儒学,虽然政治上仍设有承袭秦朝的博士制度,但博士的人数不多,很难在传授文化方面起到大的作用。对于这一时期而言,儒家的学术源流几乎断绝了。秦始皇曾在焚书时颁布一项法令,规定除了允许官府有关部门藏书外,民间和个人一律不得藏书,这就是“挟书律”。汉承秦制,也沿用了这项“挟书律”。直到汉高祖之子汉惠帝废除“挟书律”,诸子学说才得以复苏,儒、道两家逐渐声势变大。
在之前较为沉闷的学术思想的低潮时期,统治者提倡道家的黄老无为思想。黄老思想是居于支配地位的主流思想,不问流派的思想家也都乐于称说黄老之言。文帝、景帝时期出现了由无为到有为、由道家到儒家的嬗变趋势。学者伏生在墙壁中得《尚书》二十八路,汉文帝派出当时著名的思想家和政治活动家晃错向伏生学习。这一时期的博士数量有所增加,已有70多人,他们杂陈百家,其中以崇尚儒家者为多。儒家经典《诗》《书》《春秋》,以及《论语》《孝经》《孟子》《尔雅》等都有博士,其中《诗》博士更有齐、鲁、韩三家,《春秋》博士有著名的胡毋生、董仲舒二家。这些都为汉武帝独尊儒术准备了条件。
汉武帝早有儒学倾向。他曾采纳时任丞相的卫绾的建议,罢黜治申不害、商鞅、韩非、苏秦、张仪等法家之言的贤良。此举引发了颇好黄老的窦太后的强烈反对,她以刑狱之灾打压了相关的大臣,儒家的发展暂时受挫。建元5年,即前136年,汉武帝设置了《五经》博士,儒家经学在官府中愈加完备了。建元6年,窦太后离世,汉武帝的施政不再受外戚的强行干扰,儒家也在他的主张、提倡下逐渐发展壮大。董仲舒在应对汉武帝的举贤良对策中建议,凡是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的各家学说,都要从博士官学中排除出去。汉武帝对此很是欣赏。他依此在朝中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官员调动,将不治儒家《五经》的太常博士一律县黜,提拔布衣出身的儒生公孙弘为丞相,优礼延揽儒生数百人等。“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朝廷官员主要为儒学出身,儒家的发展势头可想而知。
“独尊儒术”之“儒”,早已不用于孔孟之儒,而是一种新儒学。
在汉初黄老之术造就的安定、繁荣的表象下,董仲舒面对汉家王朝大一统的政治需求,加工、制造出了独具特色的儒学思想。他以儒家的仁道义理架构为基础,以《春秋》公羊学的微言大义为依据,吸收法家、道家和阴阳家学派思想,又将宗教天道观和阴阳、五行学说相结合,建立起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兼容百家的新儒学体系。这是适应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发展需要的一种极具包容性,又独具时代特色的政治儒学。这种新儒学对当时的一系列政治、社会问题给出了较为系统的、有效的应对和对治性回答。
《春秋》公羊学的儒家义理体系是董仲舒新儒学的立学之基,而大一统的王道政治则是新儒学的实质所在。为了实现“正而天下和美”的政治理想,董仲舒将儒家的天命论、天道观与阴阳、五行思想结合,建立了一套“天人感应”的神学哲学体系,而“三纲”“五常”是基本的政治伦理原则。“天”是最高的哲学范畴,是主宰人世命运的人格神,天体运行是一种道德意识和目的的体现,自然现象是神有意识、有目的的活动,是为“君权神授”“灾变谴告”。统治者若想长久地掌有天赐予的“权”,就需要承天更化、养士求贤和尊儒一统。
经学化、伦理化、神学化和权威化,是董仲舒新儒学的四大特点。新儒学保留了儒学的人文精神和义理内核,其以“五常”为核心的价值观强化了儒学的实践性、生活性和经世致用性,吸收入儒学的阴阳、五行、宗教天命等思想,既实现了学术思想的强强联合,又体现了此时儒者的开阔胸怀。董仲舒之儒学是适应封建大一统而生的新儒学,它取得独尊地位,成为官方意识形态是历史的要求和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