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发展的整体是历史地存在着的人活动于其中的东西,因此,它也是不断变迁的,而不是封闭的。从历史整体看问题,以“天”观物,或者说,以“大视域”观物,这并不是说,我们对历史事件和人物可以保持一种一成不变的、唯一的观点。随着历史的演进和古今的递嬗,我们对同一历史事件和人物的看法也会有所改变。王船山说:“天无可狃之故常,”“天因化推移,斟酌曲折以制命”[7]。这就是说,观看历史的“唯一的大视域”也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因化推移”的。“唯一的”并非不变的。我以为只有这样,才能把握“通古今而计之”和“大视域”的真正含义。贺麟先生在《王船山的历史哲学》一文[8]中,把王船山的“天”与黑格尔的“理性的机巧”相比拟,并对此做了详细的分析,贺先生的论述很深刻,很有说服力,对我理解王船山的历史哲学很有启发。只是有一点贺先生没有谈到,即黑格尔的“理性的机巧”最终归结为“绝对理念”、“绝对知识”,而王船山的“天”的概念则无追求最终的绝对之意。他虽然如前所述认为“天”是理势的合一,但他更多地强调“势”之发展变化。他的“势”是唐代柳宗元重“势”的思想之发展,与抽象的理是对立的,而黑格尔的“理”终究是抽象的。王船山的“通古今而计之”的“天”和伽达默尔的“大视域”始终不脱离时间、不脱离现实,而黑格尔的“绝对”是要求超出时间的,他认为时间概念是精神尚未完成的状态。
3.王船山“通古今而计之”的历史观的意义
从“大视域”看历史,“通古今而计之”,这对于西方传统来说,不是一件易事。西方传统的主—客关系模式在对待古今问题上容易把历史上的东西看成是外在的对象,这对象是现成的、固定的;从事研究的人不参与其中。黑格尔虽然是辩证法大家,但他的绝对知识的思想仍不脱这种传统的窠臼。海德格尔打破了西方传统的桎梏,主张历史的、传统的运动与人对它的解释(和解释者)的运动两者间有着内在的相互作用和内在的联系,我们参与历史的、传统的东西的运动过程,并规定着这种过程。伽达默尔继承和发展了海德格尔的思想,提出了上述的历史观点,对西方传统的历史哲学做了重大的突破。中国的天人合一的传统虽然很少正面地讲古今合一,但古今合一的思想与天人合一是一脉相通的,所以中国传统思想家比较容易具有古今合一的思想实质,王船山“通古今而计之”、“合往古今来而成纯”的观点的提出比海德格尔和伽达默尔的历史哲学早了约三百年,不能不说与中西传统思维模式之不同有关。王船山说:“以实言之,彻乎今古,通乎死生,贯乎有无,亦恶有所谓先后者哉?无先后者天也,先后者人之识力所据也。在我为先者,在物为后;在今日为后者,在他日为先。”[9]王船山的这些话虽然还很含混,远不及伽达默尔历史哲学的论述之细致,但他的贯彻古今先后的观点却早已提得非常明确,其内涵之深厚尤有待于今之学者加以阐发。至于两千多年前太史公在他的《史记》中是如何贯穿他的“通古今之变”的历史观点的,则颇值得历史学家和哲学家共同努力,作为一个新课题来探讨。
4.内在体验和参与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