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哲学史上,庄子主张通过“心斋”、“坐忘”以达到“同于大通”、“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的最高境界。所谓“心斋”、“坐忘”就是除去思虑和知识,有点类似于谢林的浪漫式的直观方法,不免有“手枪发射”、一蹴而就、缺乏“公开性”之嫌。孟子主张通过“强恕”、“求仁”、“反身而诚”以达到“万物皆备于我”、“上下与天地同流”的最高境界,这是走的一条非浪漫式的道路。所以孟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9]这段话说明孟子所走的道路艰苦曲折,与黑格尔所主张的否定性过程即忍受痛苦、劳作之类的对立面而又能战胜对立面的过程有相近之处。但这只是就孟子与庄子对比而言。孟子作为东方的中国古代哲学家,当然远未能达到西方近代的主客关系式的水平,我们不能要求孟子把他所走的非浪漫式的道路提升到主客对立而又不断克服这种对立以达到统一的黑格尔哲学的高度。相对于黑格尔主张哲学的“公开性”在于经历漫长曲折的主客对立和不断克服对立的“陈述”过程而言,中国传统哲学,无论是庄子的哲学还是孟子的哲学(包括宋明理学对孟子哲学方法的发挥),都是比较缺乏“公开性”的。中国哲学未来的发展应该既坚持其“奥秘性”,具体地说,既坚持其天人合一、万物一体的高远境界,又要强调“公开性”,强调达到这种高远境界所必须经历的道路和过程,具体地说,我以为就是要强调主体与客体的对立矛盾和克服对立矛盾的过程。
[1] Hegel·Werke,第2卷,182页,1970。
[2] 《孟子·尽心上》。
[3] 《庄子·大宗师》、《庄子·齐物论》。
[4] 黑格尔:《精神现象学》上卷,8页,北京,商务印书馆,1962。
[5] Hegel·Werke,第3卷,20页。
[6] JohnSallis,Delimitations,IndianaUniversityPress,1995,pp.41-42.
[7] Ibid.,p.41.
[8] Ibid.,p.40;Hegel·Werke,第2卷,182页。
[9] 《孟子·告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