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传统的艺术观认为,艺术作为摹仿乃是从属于自然的。这种观点自柏拉图以后就占有优势。黑格尔对摹仿说的批评,反对了艺术对自然的从属地位,他认为艺术是精神的感性表现,艺术之美产生于精神,因而高于自然。但是正如美国哲学教授JohnSailis所指出的:“黑格尔式的颠倒只不过从另一角度重建了艺术的次性地位,而不是根本取消艺术的次性地位:艺术虽不再次于自然,但次于精神。……海德格尔的颠倒则不同:它不是由精神的概念来规定的,而是如海德格尔告诉KraemerBadoni的那样,是由‘真理的本质之规定中无底的差异’来规定的。海德格尔的颠倒既不是自然简单地先于艺术,也不是精神简单地先于艺术……甚至也不是真理先于艺术……艺术乃是真理在其中发生的诸方式之一,虽然不是唯一的方式,并且,真理并不先于它的发生而存在。”[10]简言之,真理、真实性在艺术品中才得以发生,是艺术品使事物显现其真实面貌,显现其真理,是艺术品提供了真理得以显现、照耀的场所。就像前面所说的,是石庙的艺术品第一次使天空、白昼、黑夜最真实地、最生动具体地显现出来,第一次使之“成为可见的”。陶渊明的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这里似乎都不过是说的一些自然景象,但实际上陶渊明不是为了简单地描写自然美,这幅景象是诗人与自然合一的整体,它已化成显现“真意”(“真理”)的艺术品。“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这里的“真意”不是通常所说的同美(和善)相对峙的科学认识或理论活动意义下的真理,而是类似海德格尔所说的“显现”或“去蔽”状态。“此中有真意”,就是说秋菊、东篱、南山、飞鸟之类所敞开的世界,是一个美的、有诗意的世界,是一个艺术品,而此美、此艺术品又显现着最真实、最本然的东西。《庄子·渔父》:“真者,所以受于天也,自然不可易也。故圣人法天贵真,不拘于俗。”这里的自然似可解释为本然之意。陶渊明所说的“真意”,可以说是一种艺术的真实、审美意义的真实。诗作和艺术品似乎是把我们从已经习以为常的现实中抽离出来而置入梦幻之中,但实际上,诗人、艺术家所言说的才是最真实的,它比日常生活的现实更真实,比单纯的自然之物更真实,这种真实是一种更深刻意义下的真理,甚至如某些思想家和诗人所说的那样,缺乏诗意和艺术修养的人倒是生活在梦幻中。在真正的诗人和艺术家面前,顽石会为之“点头”的。
3.在艺术中回到人生的家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