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上面的引文还只是代表黑格尔对古希腊人所说的惊异的理解,那么,下面的一段话就可以直接说明黑格尔自己对惊异的理解和观点。黑格尔在讲到认识过程的初级阶段“直观”(Anschauung)时说:“直观只是知识的开端。亚里士多德就直观的地位说,一切知识开始于惊异(Verwunderung)。在这里,主观理性作为直观具有确定性,当然只是未规定的确定性;在此确定性中,对象首先仍然满载着非理性的形式,因此,主要的事情乃是以惊异和敬畏来刺激此对象。但哲学的思想必须超出惊异的观点之上。”[10]黑格尔在这里再明显不过地表达了他自己关于哲学的目的不是惊异而是要超出惊异的观点。在他看来,惊异只属于直观这个初级认识阶段(他干脆把亚里士多德的惊异界定为直观的地位),一旦认识越出了直观的阶段,惊异也就结束了。而且黑格尔非常强调认识进展过程中的否定性的作用,认为“推动知识前进的,不是惊异,而是否定性的力量”[11]。这就比亚里士多德更进一步把知识、哲学的目的与惊异对立起来了。
3.黑格尔:艺术超出惊异
黑格尔还扩大了惊异是哲学之开端的含义,认为不仅哲学,而且艺术、宗教,总之,“绝对知识”的三个形式都只是以惊异为开端,至于三者的展开和目的则都远离惊异。黑格尔说:“如果就主体的方式来谈论象征型艺术的最初出现,那我们就可以回想起那句旧话,即艺术意识一般和宗教意识——或者毋宁说是二者的统一——以至科学研究都起于惊异,尚未对任何事物发生惊异的人,生活在蒙昧状态中,对任何事物都不发生兴趣,任何事物都不是为他而存在,因为他尚未把他自己从对象及其直接单个存在中区分和解开。但在另一方面,不再有惊异的人,则已把全部的外在性……都看得清楚明白并从而使对象及其具体存在转化为在自身内的精神的自我意识的洞见。与此相反,人只有摆脱了直接的、最初的自然联系和欲望的迫切单纯的实际关系,从而在精神上从自然和他自己的单个存在中撤回并在事物中寻求和看到了普遍的东西、内在的东西和常住的东西,才会发生惊异。”[12]黑格尔这段话是在专门分析艺术的最初形式即象征型艺术的起源问题时说的。他认为,象征型艺术或者说整个艺术,起源于惊异,起源于人从不分主客的“蒙昧状态”到能区分主客、能看到外物的对象性的状态之间。黑格尔强调,惊异只是开端或起源,过此以往,艺术就进到“不再惊异”的阶段。因此,黑格尔认为“象征型的整个领域一般只属于前艺术(Vorkunst)”[13],至于哲学,则不仅超越了艺术,而且超越了宗教。哲学把艺术特别是把作为艺术之开端的惊异远远抛到了他的最高范畴之后。
[1] 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第1卷983a12~13,译自JohnSallis,DoubleTruth,StateUniversityofNewYorkPress,1995,p.195。
[2] Ibid.,p.194.
[3] 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第1卷982b12~13,译自JohnSallis,DoubleTruth,StateUniversityofNewYorkPress,1995,p.194。
[4] ,DoubleTruth,p.194.
[5] Ibid.,p.195.
[6] 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第1卷983a12。参见John.Sallis,DoubleTruth,p.195。
[7] ,DoubleTruth,p.194.
[8] 参见柏拉图:《泰阿泰德》,154b~155d;《理想国》,第7章。
[9] Hegel·Werke,第12卷,288~289页,1970。
[10] Hegel·Werke,第10卷,255页,1970。
[11] ,DoubleTruth,p.196.
[12] Hegel·Werke,第13卷,408页,1970。
[13] 同上书,40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