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在场形而上学”所讲的认识只停留于在场的一边
人对无限性的向往并非生而有之。人生之初不分主体与客体,根本不能区分有限与无限。自从有了自我意识,能区分主体与客体之后,人就开始了“主—客”关系式的思维方式和生活方式。按照这种方式,我们平常讲哲学往往以为从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以及从实践到认识、从认识回到实践的过程就是人生的全部内容。在半个世纪以来我们所广为宣讲的哲学原理和认识论中,根本没有想象的地位;即使讲到想象,也不过是按西方旧形而上学的“原本—影像”的公式来理解想象,还谈不上通过想象以向往无限、追寻无限。原因很简单,就因为我们所宣讲的哲学原理和认识论基本上属于西方传统的“在场形而上学”的框架,尽管在形式上有不同之处。“在场形而上学”,从本质上看,不容许有想象不在场的东西的空间。“在场形而上学”虽然大讲无限性,例如黑格尔的“真无限”,但他的“真无限”正是第三章所讲的一种“恒常的在场的东西”,即普遍性概念。
不要以为“在场形而上学”就不讲事物背后的联系,不讲正面背后的反面。黑格尔就大讲对立面的统一。但黑格尔的正反合公式总是要求从正到反之后,强调从反“回到”正(合),认为作为“合”的“正”即否定之否定才是最真实的、最具体的真理,是一切有限者的无限根源。如果说“正”是在场者,“反”是不在场者,那就可以说,黑格尔的“在场形而上学”最终是以在场者(“永恒的在场”)为本、为先,不在场的东西最终要返回到在场的东西(“永恒的在场”)。与黑格尔相反,我们则强调在场的有限者以无穷无尽的不在场者为本、为先,在场者要返回到不在场者,“正”要返回到“反”。如果借用中国阴阳学说的术语来说,我们强调的是,由阳返回到阴才是“返本求源”。[1]由此,我倒是想把西方传统的“在场形而上学”称为“阳性形而上学”,把我在前面所讲的观点叫作“阴阳和合的哲学”,这里所说的阴阳只是取其隐蔽和显现的意义,而不是取其物质性的阴气与阳气之意。
由此可见,我们平常讲的主体对客体的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的过程,讲到头,最终认识的也不过是在场的东西,只停留于在场的东西一边。我们并不像一般的西方传统形而上学那样主张普遍性概念存在于感性的、时空的领域之外,而强调普遍在特殊之中,理在事中,现实世界是二者的结合,但即使如此,事理相结合、普遍与特殊相结合的东西也仍然是在场的东西。我们平常讲的哲学基本观点重在从变动不居的在场者通过理性认识达到恒常不变的在场者,而不考虑隐蔽在事物背后的无穷无尽的现实性的关联是在场的东西的根源。我们一般讲普遍联系也不是从在场与不在场、隐蔽与显现的视角看待联系,而实际上是把普遍联系都看成是在场的东西。所以我们平常讲哲学也根本不讲在场的有限之物对无穷尽的不在场者的想象,不讲有限者的无穷追寻。
2.“人生在世”的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