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德不仅系统化了前人如托玛斯等所提出的美不涉及有限的感性欲念之类的思想,而且突出地提出了理想美以无限的理性为基础的观点。他的“美的理想”中所包含的两个因素不是中世纪基督教的上帝,而是“审美的规范意象”和“理性观念”。“审美的规范意象”是指同类事物的共相,“理性观念”是指永恒、自由、灵魂、上帝(不是基督教的上帝),还有坚强、宁静等经验界的观念;“理性观念”的感性形象是“审美意象”,“审美意象”能激发人从有限的感性现实上升到无限的超感性的理性世界,从而达到一种超越有限的自由。康德的这个思想为以后黑格尔关于美是理念的感性显现说开辟了道路。从康德这里可以看到,近代美学关于有限的感性事物只有在表现无限的超感性事物的意蕴时才是美的观点,鲜明地代替了古代的摹仿说。典型说在近代美学史上占了主导地位,康德的美学思想标志着近代人在超越有限的意识方面比起古代来,向前跨越了划时代的一步。
德国美学家席勒(,1759—1805)认为在人身上存在着两种相反的要求——两种冲动:一种是“感性冲动”,它“产生于人的自然存在或感性本性”,这种冲动所感觉到的只是个别的、受他物限制的(有限的)东西,这样的人是一个只抓住现实性、只有感性物欲的人。人还有第二种冲动,即“理性冲动”(又叫“形式冲动”),“它产生于人的绝对存在或理性本性”,这种冲动要求从时间上流逝着的个别东西之中见出和谐、法则(包括认识中判断的法则和实践中意志的法则)与永恒性。前一种冲动把人“束缚于有限的感性世界”,后一种冲动使人“通向无限的自由”。席勒断言,当人处于第一种冲动支配时,存在是有限的,当人处于第二种冲动支配时,存在是无限的。[7]完全被“感性冲动”支配的人是没有文化教养的人,但文化教养在培养“理性功能”的同时也要维护“感性冲动”[8],也就是说,人为了发挥自己的精神作用,并不需要逃避感性物欲,只有两者的统一才是最高的独立自由。“人不只是物质,也不只是精神。”[9]单纯的“感性冲动”使人受自然的感性欲求的强迫,是一种“限制”;单纯的“理性冲动”使人受法则(包括意志上的法则如义务)的强迫,也是一种“限制”。人性的完满实现则要求把两者结合起来,要求超出有限以达到无限的自由,这就是人身上的第三种冲动,席勒称之曰“游戏冲动”。席勒所说的“游戏冲动”不止于单纯的轻佻的嬉戏。“游戏冲动”的意思就是不受强迫、不受限制的自由活动,这也就是审美意识。“美是游戏冲动的对象。”[10]这样,美也就可以说是物质与精神、“感性冲动”与“理性冲动”的“结合”。人性在“游戏活动”中、在“美的直观”中就得到了“完满的实现”[11]。席勒由此得出结论说:“只有当人在充分意义上是人的时候,他才游戏;只有当人游戏的时候,他才是完全的人。”[12]这也就是说,只有审美的人才是真正的自由的人,才是完全的人。这个基本观点用席勒所用过的另外一种表达方式来说就是,美乃是“无限出现在有限之中”,乃是在与有限感性物的“结合”中上升到无限的自由。席勒把这种境界称之为“最崇高的人性的实现”[13]。席勒还指出了近代诗人之不同于古代诗人的特点。席勒认为,古代人是从无限下到有限而获得自身的价值,近代人则是从有限不断地接近无限而获得自身的价值。古代诗人除了素朴的自然和感觉以外,再没有其他的范本,只限于摹仿现实,所以“古代诗人的力量是建立在有限物的艺术上面”;而近代诗人重在对事物进行沉思,强调理想、观念,所以“近代诗人的力量是建立在无限物的艺术上面”[14]。席勒似乎看到了两者各有片面性而想把两者统一起来,但他对此未做进一步的说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