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的对象性,体现了在“物化”中“有分”的要求。“有分”就是区别此事物与他事物之间的分际,正由于“有分”,才能实现某物的对象性存在。比如,“制名”就是“有分”的重要内容。从有限超越的过程看,“制名”不是一劳永逸的行为,即确定事物的概念或范畴具有过程性或连续性,当一个概念(名)不能完全含有其当下境域或已经变化的实质内容之时,新的概念(名)就应然出现表现新的内容。比如,中国传统哲学的本体论概念就有“道”、“太虚”、“太极”、“理”、“心”等从旧名到新名的不断增加或演进的过程。这一过程是中国传统哲学本体论概念的研究对象、内涵、外延等不断调整、发展、显现的过程,也是在“可道”形态实现有限超越的过程。
“物”的工具性,体现了在“物化”中“有待”的要求。“有待”也就是凭借“物”,从此事物达到他事物,从而建立新的事物之间的分际(包含从旧的“制名”到新的“制名”的过程),实现有限超越。比如,经验知识,尤其是先贤的典籍著述,可视为实现有限超越一种重要的工具,掌握古籍经典,是实现自我超越的一种重要手段。所以,中国传统哲学家特别强调“学”或读书的重要意义。在《论语》的篇首,孔子强调:“学而时习之。”[5]在《荀子》的开章,就言“劝学”,在《朱子语类》中,关于朱子教如何读书之言就被编辑了两卷之多,这一现象决非偶然[6]。
“物”的中介性要求,体现了在“物化”中“物”的地位。在有限超越的过程中,“物”充当了从此事物达到他事物的中介,换句话说,有限超越的整个过程,就是一个以“物”为中介而实现另一个“物”的过程。比如,卦象、语言在实现有限超越的中介性作用在于,通过卦象、语言的中介作用,而实现卦象、语言之外的具体存在。王弼说:
夫象者,出意者也。言者,明象者也。尽意莫若象,尽象莫若言。言生于象,故可寻言以观象;象生于意,故可寻象以观意。意以象尽,象以言著。[7]
“象”是产生“意”的存在,“言”是说明也是产生“象”的存在;在“言”和“意”之间,“象”无疑具有一种中介性的作用(在“物”和“象”之间,“言”同样具有中介性的作用)。但“象”(或“言”)的这种中介性作用无疑具有必要性或必然性。因为,从本质上看,所谓“尽意莫若象”、“尽象莫若言”、“意以象尽”、“象以言著”,表明中介性的“象”、“言”的存在,是实现“尽意”、“尽象”的超越性的必要条件。
以上对“物”的对象性、工具性、中介性要求的分析表明,经验世界中有限超越的总体原则是“善假于物”,其主要表现为对“物化”的重视。从这个意义上看,凭借“物”和创造“物”表现出统一的指向和维度。人类的进步往往是在“善假于物”或“物化”的过程中展开和完成的,而这一过程同时也表现为有限超越。
从更广泛的意义看,“善假于物”或“物化”的超越过程在人类社会中,也表现为“制礼”与“作乐”的要求,即建立典章制度和文化通道。从本质上看,“礼”是指人在社会中需要凭借或依赖的规范性存在,所谓:
礼,人之干也,无礼,无以立。[8]
这里明确地认识到“礼”是人实现安身立命的根本,具有支撑人的存在的重要意义。“制礼”意味着创制出人可以凭借或依赖、支撑人的存在,实现安身立命的社会规范。“制礼”的作用与“制名”相似,意味着制度或规范的明确化和标准化。比如,周公“制礼”是中国传统社会形成的第一个明确化的社会规范,对后世有极大影响,中国传统社会的典章制度就是在周礼的基础上演进的;同时,“制礼”的过程也可以理解为在中国传统社会中,凭借“礼”的不断发展和演进,实现有限超越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