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在构成事物质料层面探询万物的基质,亦展开为一个还原的过程。所谓“还原”就是从事物已有形态向其最原始存在形态回溯,这决定了这一过程必然是一种扬弃而不是否定的过程,即在保留或存有已有事物的原型、形态或性质的前提下,从既有或完成形态向其原初形态还原。当哲学家从事物的基质出发试图建构存在的统一形态,同时也从事物的已有形态向原初形态还原时,实际上是以某种单一的存在形态代替或否定了其他事物既有或完成形态,从而达到对存在统一性的追寻。比如,中国传统哲学史上的“气”论或“精气”论,西方哲学史上的“原子论”等,均是在探寻世界的基质中,形成的具有单一形态的本体论。因为,在以“气”或“原子”作为万物的始基时,世界便被统一于“气”或“原子”,这就意味着把存在的统一性理解为一维或单向的存在形态,其依然处于存在的有限性之中。
对存在的统一性探询的另一种方式,是对宇宙本原的探询,其往往以追问世界的宇宙本原为形式,以揭示宇宙万物生成和变化的规律而达到存在的统一性。如老子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论,就是将万物的存在通过回溯而达到宇宙本原;同时,也展开为一个从事物已有形态向其最原始存在形态回溯的过程。在儒家哲学中,也有类似的对宇宙本原的探询。如董仲舒认为:“道之大原出于于天,天不变,道亦不变。” [16]这里的“天”是指宇宙之“天”,而“道”就是指遵循宇宙之“天”的规律。在朱熹哲学中,其宇宙论的核心为“理气论”,就是在“可道”形态中将“理”理解为天地万物所遵循的规律:
未有天地之先,毕竟也只是理,有此理,便有此天地,若无此理,便亦无天地,无人无物,都无该载了!有理,便有气流行,发育万物。[17]
这里的“理”首先是宇宙论层面的本体概念,“理”在天地万物之先存在,并产生这个世界的始基或基质即“气”,“气”的流行发育,便生成万物。朱熹的思路实内在地含有老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义。
当然,无论研究事物的基质或探询宇宙本原,主要是从对象世界本身寻找存在的统一性。但还存在着不同于从对象世界探询存在的统一性的方式,那就是以主体的观念性存在为出发点。比如,中国传统哲学中的“心性论”,是从身心、主体心性实践的角度入手,而不是从宇宙论、客观知识论的角度来探索宇宙和人生本质论的统一。宋明理学中“陆王心学”所主张的“心外无物”论便是最著名的例子。“心学”主张在“心”的基础上达到世界存在的统一性,从而将天与人、宇宙与人生统一于主体的心性,其明显是从主体心性的角度,摄合实然与应然、事实与价值,这种以应然之善高于实然之真进而以价值统摄事实的方式,同时也带有向观念的存在形态还原的性质。然而,由于这种还原意味着把存在统一于特定的精神现象,这就决定了其依然没有超越有限性的“可道”形态。
由于从宇宙本原论的角度探索或寻求这个世界的始基、基质或本原,存有以上不可解决的问题,这样就出现了探讨天地万物存在的总规律的宇宙本体论的维度。如果说,宇宙本原论主要试图在世界的始基或基质的层面达到世界存在的统一,宇宙本体论则是以更抽象的形式,确立存在的普遍性形态,以解决“可道”形态或经验世界中的有限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