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质上看,现世中的终极关怀源于“道德”本体,但其最终能否实现则有赖于人对“道德”本体的自觉。也就是说,“道德”本体并不必然或现成地成为终极关怀的根源,而是在应然意义上具有成为终极关怀根源的可能性,其是否成为终极关怀的根源则有赖于主体对“道德”本体的自觉。
所谓“道德”自觉,就是主体对“道德”本体感知和发现的觉悟。中国传统哲学家认为,“道德”本体牢固地存在于“可道”世界或经验世界之中,这为“道德”自觉提供了现实根源意义上的保证;但同时,“道德”自觉又有赖于主体对“常道”世界的感知和发现,从而使“道德”自觉又在实现的意义上具有了最终超越“可道”世界或经验世界的规定。
由于“道德”本体既涉及“可道”世界或经验世界,又同时与“常道”本体紧密联系,所以,对“道德”本体的自觉就必然具有两个特征。其一,主体对“道德”本体的自觉,牢固地存在于现实之中,从而表现出不离日用的广泛性或普遍性;其二,由于“道德”本体同时与“常道”本体相关,“道德”自觉又不同于语默、起居、人伦、日用,从而表现出在现实存在中的隐微性。以上总体表现为“费而隐”的特征,正如《中庸》所云:
君子之道费而隐。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所谓“费”意指繁广,“隐”是指隐微,前者无疑与“可道”世界或经验世界的不离日用的广泛性相关,后者则表现出“常道”本体在现实存在中的隐微性。整体而言,“费而隐”揭示出对“道德”自觉的既普遍又隐微的两重性,即“夫妇之愚,可以与知”、“圣人亦有所不知”。
具体而言,所谓“夫妇可知”,指出的是“道德”自觉的可靠性(“莫能破”)、简易性和普遍性;而“圣人不知”,则反映了“道德”自觉的无限性(“莫能载”)和隐微性。
从隐微性而言,由于人往往囿于自身的有限性存在,使得人对“道德”本体的自觉并非易事,所谓“道不远而难极也,与人并处而难得也”[1]。这里的“道不远”,是从“道德”本体的广泛性或普遍性而言,而“与人并处而难得”则是从人类自身的有限性出发,指出了“道德”自觉所面临的隐微性难题。在经验世界中,多数人往往局限于自身营造的一般现实存在之中,这就缺失了“道德”自觉的基础,在很多情况下造成“日用而不知”的现状。正如孔子所说:
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2]
这是说大多数人局限于经验世界的一般现实存在中,对于“道之行”、“道之明”(“道德”本体的流行、发用)并无必然的认识和觉悟。
从普遍性而言,由于“道德”自觉具有“大小多少”[3]的涵盖性,所以,其可以从“语大”、“语小”两个角度进行考察。从“语小”的角度看,“道德”自觉是从最基本的现实存在开始(“造端乎夫妇”);从“语大”看,“道德”自觉归于对“可道”本体与“常道”本体的洞察,即“察乎天地”。二者共同指向对“道德”本体的自觉,同时也表现为现世中的终极关怀。